
回到房間,先確認四周無人,然後反手鎖死門窗。背靠冰涼的門板,心跳聲在靜夜裏格外清晰,砰砰砰的,像是有人在胸膛裏擂鼓。他深吸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別慌別慌,先看看是什麼東西再激動也不遲。萬一是塊破石頭呢?——不可能,這光澤哪是破石頭能有的!”
走到桌邊,點上油燈,昏黃的光驅散了黑暗。這才把玉盒取出放在桌上。
玉盒巴掌大小,沒有紋飾,卻有一種古樸厚重的味道,周身泛著溫潤的瑩白光芒。在燈光下,那光芒更加柔和,照在言瀟臉上,映得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直覺告訴他,這或許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轉機。伸手去掰盒蓋,紋絲不動,仿佛渾然一體。又試著從側麵撬,還是不行。細看之下,盒蓋中心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淺凹陷,形狀不規整,像是什麼特殊的印記。
“有意思,還帶鎖的?”言瀟歪著頭琢磨了一會兒,忽然看到自己還在滲血的拇指,眼睛一亮,“該不會是要滴血認主吧?話本裏都這麼寫的!”
他把還在滲血的拇指按上去。
拇指微微一痛,像被針紮了一下。隨即玉盒光華流轉,那凹陷處仿佛活了過來,將血跡“吸”了進去。隻聽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哢噠”一聲,盒蓋自己滑開了一道縫。
“哈哈!還真是!”言瀟一拍大腿,差點沒跳起來,“這玩意兒還挺懂規矩!來來來,讓我看看裏麵藏著什麼好東西——”
他定了定神,推開盒蓋。
盒底鋪著一層不知名的柔軟絲絨,上麵躺著一枚淡青色的玉簡。玉簡質地純淨,裏麵似有雲霧緩緩流動,發出微弱的靈光。絲絨不知是什麼材質,摸上去像雲朵一樣柔軟,這麼多年了竟然一點都沒腐朽。
言瀟拿起玉簡,觸手溫涼。他眯著眼睛對著燈光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曾在家族藏書閣的雜書中見過——上古修士常以玉簡存儲信息,需以神魂或靈力激發,貼於額前讀取。
“好家夥,這玩意兒比我爺爺的爺爺都老吧?”他把玉簡在手裏掂了掂,“你可別坑我,我可全指望你了。”
深吸一口氣,將玉簡貼住眉心。
剛一觸碰,一股龐大得令人窒息的信息流便蠻橫地衝進腦海。劇痛!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棍在攪他的腦漿!
“啊——”
言瀟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險些昏死過去,好在八年苦練磨出的意誌撐住了。
一段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帶著遠古的威壓,在他腦中炸響——
“吾乃神藥門第九十九代門主蘇清玄,縱橫靈元大陸五百載......外出尋藥,偶得《心焚九霄》功法,卻遭奸人所害,逃亡至此,傷重難治。神魂俱滅前,將神藥門寶典《神藥典》及《心焚九霄》封印於此,留待有緣人。《心焚九霄》乃靈元大陸第一功法,借心頭之血修煉心火,心火成則可吞噬天地奇火,功法可至天階極品!望汝得之,傳承《神藥典》,切莫泄露《心焚九霄》,否則大禍臨頭。切記切記。”
聲音過後,《神藥典》和《心焚九霄》中無數的文字、圖案、影像、感悟,蠻橫地烙進他的記憶深處。劇烈的脹痛幾乎讓他暈厥,他死死咬住牙,雙手撐住桌麵,指甲摳進木頭裏,才勉強沒有倒下。
不知過了多久,那恐怖的衝擊感才慢慢退去。信息灌完,玉簡便化成了飛灰。但其中的內容,已完整刻在了他的腦子裏。
言瀟隔了好久才回過神來,腦中不再疼痛。他強行壓下想要歡呼的衝動,死死攥著拳頭,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不是冷,是激動,是絕處逢生的顫栗。
腦海中浮現出《神藥典》中“天生石脈”的記載:“石脈者,經絡如岩,靈氣難通。需以‘通脈洗髓液’內服,衝擊、軟化、疏通石化經脈;再以‘護脈液’內服,滋養修複,護脈不損。通脈洗髓液配方:一階烏骨熊熊膽一枚,五十年份柴葫一株,五十年份金錢草一株。護脈液配方:五十年份當歸一株,五十年份川芎一株,五十年份熟地黃一株,五十年份黃芪一株。”
他的石脈終於看到了希望!
“啪”的一聲,言瀟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不輕,臉上立刻浮起一個紅印子。他齜牙咧嘴地揉著臉,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很疼,不是做夢!八年!等了八年,總算讓我等到這一天了!”
他在屋裏來回走了好幾圈,激動得坐不住,一會兒摸摸桌子,一會兒拍拍牆壁,最後又在床沿上坐下來,雙手撐著膝蓋,眼睛亮得嚇人。
傳承的內容太過龐大。《神藥典》包羅萬象——丹方、藥理、控火、蘊魂......其中一門“百草蘊魂術”,講究與草木之魂共鳴共生,修煉之後能大幅提升對草木的親和力與感知力。
而另一份傳承——《心焚九霄》,更是讓他呼吸都急促起來。非大毅力者不可修,非大瘋魔者不可成。需借心頭之血修煉心火,心火成後可引天地奇火入體。每吞噬一種奇火,功法進化一次。初為黃階下品,若能吞噬天地奇火,可至天階極品。配套靈技有“一炎指”、“六脈焰劍”、“易轉乾坤”、“焱焰金身訣”、“流焰淩虛身法”等。
在這片大陸上,功法分天、地、玄、黃四階,每階又分極、上、中、下四品。言家作為雲安城大族,鎮族功法也不過玄階下品。而這本《心焚九霄》,竟有機會進化到傳說中的天階極品——那是隻存在於古籍中的神級功法。
腦海中浮現出這些年受盡的白眼,嘲諷的嘴臉,刺耳的笑聲。浮現出父親日漸勉強的笑容,在族中委曲求全的模樣。還有言茜茜那雙總是帶著心疼的眼睛。
言瀟低下頭,眼眶有些發紅。但他很快就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在眼角胡亂抹了一把,笑罵道:“哭什麼哭,沒出息!老天爺都給你把路鋪好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他蓋上玉盒,捧著玉盒朝寒潭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地麵上咚咚有聲。
“蘇清玄前輩,雖然你老人家已經仙逝了,但這傳承之恩,我言瀟記下了!等我修煉有成,一定給你立個牌位,天天給你上香!你可要保佑我以後修煉順順利利的!”
站起身,那張本就堅毅的臉上,透出一股狠勁,嘴角卻掛著燦爛的笑。
洗漱,沐浴更衣,盤膝坐於床榻之上,開始逐字逐句推敲《心焚九霄》功法。
《心焚九霄》分三篇:入門篇,講如何逼出心頭之血催生心火,運行功法;吞噬進化篇,講如何用心火吞噬天地奇火如何進化功法;修煉篇,講如何修煉功法,按境界分為九卷,一個境界修煉一卷。
推敲到下半夜,直至融會貫通,言瀟才開始按照入門法訣閉目凝神,嘗試感應自身。
第一步是“內視”,找到心頭那一點精血所在,用意念引動。這對從未修煉過神魂的他來說,極為困難。摒棄雜念,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在一片黑暗與混沌中細細探尋。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夜色漸深,蟲鳴窸窣。
忽然,在無盡的黑暗深處,他“看”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芒。那光芒位於胸腔左側,與心跳隱隱共鳴,散發著一股溫暖而親切的味道。
“找到你了!”言瀟心中一喜,差點分了神,趕緊穩住心神,小心翼翼地以全部意念纏繞過去,按照法訣中玄奧的軌跡,引導那一點暗紅光芒。
“嗡——”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被撥動。那點暗紅光芒一顫,隨即,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從心臟位置爆發開來。像有一把燒紅的鈍刀,在心臟最柔軟的內壁上刮過,又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尖用力撕扯。
“呃!”
言瀟悶哼一聲,身體瞬間繃緊如弓,額上冷汗涔涔而下,臉色慘白。他死死咬住牙,牙齦滲出了血絲,血腥味在口中彌漫。
不能停!法訣有雲:引血燃心,乃奪天地造化於己身的第一步。痛楚是必經之路,是心火對宿主的考驗,亦是淬煉。
他憑著八年瀑布下練拳磨出的意誌,硬扛住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意念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凝實,更加專注地引導那一點精血,在心臟的方寸之地,勾勒出《心焚九霄》第一個、也是最核心的火焰符文。
每一筆勾勒,都伴著更劇烈的疼痛。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汗水早已浸透單衣,在身下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但他始終沒有叫出聲來,隻是牙關越咬越緊,臉上的表情扭曲卻倔強。
不知過了多久,當意念描完最後一筆,與起點銜接的一瞬——
“噗。”
一聲輕響,像燈花爆開,在靈魂深處響起。
劇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蓬勃的力量,從心臟位置悄然生出。
言瀟慢慢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眼睛異常明亮。他伸手捂住心口,心臟有力地跳動著,與往常無異。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心臟最深處,一點微弱卻堅韌的淡紅色火苗,正安靜地燃燒。
它很弱小,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滅。但它存在著,真實不虛,與他血脈相連,心意相通。這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力量,不假外物。
他抬起手,意念微動。
指尖上,一縷比發絲還細、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紅色火苗悄然浮現。沒有溫度,或者說溫度完全內斂。火苗搖曳,隨著他的意念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