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回頭,隻見蘇星辰不知何時爬上了餐邊櫃,正伸手去夠頂層的糖果罐。
櫃頂上擺放的一尊銅製擺件搖搖欲墜,直直朝著他的頭頂砸去。
我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衝了出去,撲過去一把抱住蘇星辰,將他護在懷裏。
那尊銅擺件狠狠砸在我的後腦勺上,劇烈的鈍痛炸開,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下來。
“星辰,沒事了。”我的聲音在發抖,“別怕,爸爸在。”
蘇星辰愣愣地看著我,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茫然。
“行舟!”
蘇清夢衝過來,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快去醫院。”
“不用了。”我避開她的手。
蘇母衝了過來,將蘇星辰抱走:“我的寶貝乖孫,嚇死姥姥了,以後可不準這麼調皮了。”
蘇清夢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氣,轉頭說道:
“爸,媽,我想讓行舟搬進來。”
空氣驟然凝固。
蘇母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搬進來?你什麼意思?”
“星辰大了,身邊不能沒有爸爸。行舟畢竟是他的——”
蘇母冷笑一聲,打斷她:“你是想跟他正式結婚?”
蘇清夢還想繼續說什麼。
蘇母的聲調猛然拔高了幾度:“我告訴你,做夢!蘇家絕不會允許你自甘墮落,下嫁給這種底層人。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底層人。
這三個字,我已經聽了七年。
每一次聽到,都像是有人拿刀在淩遲我的心。
我以為自己早已麻木了,可眼眶還是控製不住地發酸。
蘇清夢垂著眼,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家裏的王管家不是辭職了嗎?正好可以讓行舟來填補這個空缺。這樣一來,他就能名正言順地留在蘇家,也方便照顧星辰。”
我愣住了。
原來這就是她說的“搬到蘇家來”。
七年了,我以為她在努力、在抗爭,以為她和我一樣痛苦。
可原來,在她眼裏,我隻配進蘇家當個管家。
我低著頭,笑了。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
我竭力維持著平靜,抬眸掃視過在場的每個人,緩緩開口。
“正好我也有個事要宣布,以後我就不來看星辰了。”
“傅行舟,你什麼意思?”蘇清夢皺著眉,“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陪在星辰身邊——”
“我想要的?”
我抬頭看她:
“蘇清夢,我想要的,是一個家。不是到你們家當保姆。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踏出蘇家大門的那一刻,夜風迎麵撲來。
蘇清夢從身後追來,卻被季司珩柔聲喊住了——
“清夢,小辰的手好像受傷了。”
蘇清夢終究沒有追過來。
我回頭,隻見屋裏忙成一團,所有人都圍著蘇星辰,熱熱鬧鬧的,像極了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這個“外人”,終於識趣地退場了。
走出蘇家別墅,鐵門在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這是我在蘇家吃的第一頓飯,也是最後一頓了。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
掏出鑰匙開門,玄關的燈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灑下來,落在那麵貼滿照片的牆上。
照片牆的最中間,是一張孕婦照。
蘇清夢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肚子隆起,臉上帶著初為人母的羞怯和期待。我站在她身後,一隻手輕輕扶著她的腹部,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那時她對我說:“行舟,等孩子出生了,我們就是一家三口了。”
可孩子五歲了,我還是沒有等到那個家。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季司珩的朋友圈更新躍入眼簾。
照片裏,蘇星辰坐在餐廳的卡座上,手裏舉著一根比他臉還大的棒棒糖,季司珩和蘇清夢分別坐在兩側,三個人腦袋挨著腦袋,親密無間。
配文寫著:“都說八百遍小孩子不能吃糖了,無奈拗不過這母子倆。真是一個大孩子,一個小孩子。”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下,點了個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