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陽把整個京城都染成了暖紅色。
雲嫵坐回馬車裏,不想讓淮景珩看出她的不自在,便伸手掀開窗幔一角,去看外麵的風景。
街邊有個賣糖人的老漢,手裏捏著糖漿,一拉一扯就變出個猴兒,撥浪鼓搖得咚咚響。
旁邊胭脂攤位的姑娘舉著花花綠綠的手帕,香味仿佛能透過車窗飄進來。
再遠些,雜貨攤上擺滿了泥人、竹蜻蜓、彩繪麵具,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雲嫵那雙眼睛被吸引的應接不暇。
然後,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閉目養神的淮景珩。
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算了。
還是別耽誤時辰。
“時辰還早。”
淮景珩仿佛洞悉了她的心聲。
雲嫵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他仍然靠在車壁上,並未睜眼,仿佛剛才那句話隻是夢囈。
但她忽閃忽閃地的眼底,帶著期許,又不太確定。
“無影無釋。”淮景珩終於睜開眼,眸色平靜。
緊接著,馬車停了。
無影和無釋的聲音從車外傳來:“王爺有何吩咐?”
淮景珩微微抬了抬下巴,朝雲嫵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無影和無釋立刻轉向她,抱拳行禮:“屬下必定護王妃周全。”
雲嫵心頭一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多謝王爺,那我去啦。”
緊接著掀開車簾,歡快地喊了一聲:“青鳥!”
青鳥從後麵的馬車跑過來,還沒站穩就被小姐拽著手臂拉走了。
兩個人影一前一後鑽進人群裏,像兩隻輕快的蝴蝶。
無影望著那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馬車裏的淮景珩,試探著開口:“沒想到王妃玩心還挺重。”
淮景珩一言不發,麵色如常。
但無影跟了他這麼多年,看得出王爺心情不錯。
無釋打了個哈欠,傻乎乎地接了一句:“王妃和太子一同長大,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有玩心是應當的…”
無影雙眼瞪大,連忙一把捂住無釋的嘴,緊張地瞥向淮景珩。
淮景珩臉上沒有任何變化,瞧不出喜怒。
但他身上的氣壓明顯低了些許。
無影鬆開無釋,拉著他去找王妃,還不忘用唇語惡狠狠地罵:“你說話能不能過腦子?光有武藝沒有腦子嗎?”
無釋跟著無影撓撓頭,滿臉無辜。
周遭清淨了,淮景珩放下窗幔,重新合上眼。
薄唇微微抿了一下。
王府內院。
雲嫵和青鳥把買回來的東西攤了一桌子。
泥人、糖畫、脂粉,團扇等等,還有幾個叫不出名字的零碎小玩意兒。
青鳥拿起一個竹雕的蟬,捏了一下,蟬發出“吱——”的聲響,把她嚇了一跳,隨即笑逐顏開。
“這個有意思,還有聲兒呢!”
雲嫵拿起那隻青釉花瓶,對著光,笑吟吟道:“好看。”
青鳥放下竹蟬,伸手摸著桌上那些小玩意兒,忽然麵露擔憂,偷偷看了一眼小姐。
“小姐,奴婢這幾日壓在心裏一些話,不吐不快。”
“你說!”雲嫵輕快道。
“奴婢打心眼裏認為王爺比太子對您好太多了。”
雲嫵的手頓了頓,收斂了笑容。
院子裏穿過一聲鳥鳴,廊下的燈籠還沒點。
“太子雖然與您青梅竹馬,”青鳥的聲音輕了,“可奴婢看得出來,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小姐去討好他、迎合他,哪怕小姐真心相待,他也從不會注意到小姐要什麼。”
雲嫵沉默著。
“此次回門,夫人也問了奴婢一些事情。”
雲嫵抬頭:“問什麼了?”
“問小姐在王府開不開心,是不是還念著太子?夫人高興王爺對小姐好,卻又害怕這不過是一時的光景。”青鳥肩膀耷拉下去,“夫人希望奴婢經常督促小姐謹言慎行,莫要被一時的光鮮亮麗而蒙蔽了,免得往後恃寵而驕,僭越了還不自知,從而得罪了王爺。”
雲嫵低下頭,把玩著自己白皙的手指,一縷青絲垂落在臉側。
她想起前世,想起那些血與淚。
這一世的淮景珩,格外不一樣。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重生,改變了某些事態。
但阿娘說得對,得罪太子或者攝政王,都不是雲府承擔得起的。
“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
雲嫵彎彎眉眼,語氣平靜。
“我記著了,那咱們以後就把攝政王當東家看待,好好伺候好他,安安生生活到老應該不成問題。”
淮景珩人品不錯,隻要不觸及他的利益和底線,她和雲府應該可以安然無恙。
青鳥伸手,替她挽去臉側那縷青絲:“奴婢也記著了,往後小姐若是累了,乏了,奴婢都在。”
主仆二人相視一笑。
入夜。
雲嫵坐在床沿,百無聊賴地瞧著燭台。
燭火跳了幾下,映得她膚若凝脂,眉目如畫。
但若是湊上前去,便能看見她眼皮開始打架,撐著腦袋,昏昏欲睡。
門輕輕開了。
淮景珩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麵。
美人坐在燭光下,長睫低垂,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眼看便要睡著了。
他走近了幾步。
雲嫵嗅到一股熟悉的清香,瞬間清醒過來,猛地回頭。
“王爺。”
淮景珩一襲金絲白衣,烏發如瀑,沒有束冠,隻隨意披散著。
那身白衣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線條,清冷矜貴。
整個人擔得上“洗盡鉛華,清風明月”八個字。
雲嫵看入神了。
她活了兩世,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淮景珩注意到她直勾勾的視線,眼底閃過一絲得逞之意,彎下腰,俯下身,湊近了她幾分。
玩味的聲音裏,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王妃又在看什麼?”
雲嫵瞬間回過神,臉騰地紅了,連忙別開視線,慌慌張張地搖頭:“沒、沒有,我,我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她說不出來了。
淮景珩也不聽她解釋,直起身,自顧自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坐了上去。
見狀,雲嫵解釋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歇息了。”他的聲音淡而隨意。
雲嫵木訥的點點頭,伸手滅了蠟燭。
房間裏隻剩下月光,清清冷冷地鋪了一地。
月色下,淮景珩那副天妒的好皮相似是鍍了一層柔光,宛若一位冰冷的謫仙,山巔的高嶺之花。
他伸出的那隻手,在月色下通透的像玉。
雲嫵望著那隻手,緩緩將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輕輕一握,然後猛地一拽!
雲嫵驚呼一聲,整個人跌進他懷裏,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在了他的身上。
就這般堂而皇之的坐在他身上了?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體的炙熱,清冽的香,蠱惑人心的雙眸。
“王爺…”
淮景珩劍眉往下壓了幾寸。
雲嫵貝齒咬了咬唇瓣:“淮景珩。”
他麵色如常,沒有回應,隻是掐住她纖腰的手收緊了幾分。
而後他低下頭,呼吸撒在她的脖頸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栗。
雲嫵緊張的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鎖骨,緩緩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