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主對江寶珠並不好。
生下來以後,沒奶幾個月就扔給了陳秀英。
心情好的時候,會抱過來逗兩下;心情不好的時候,理都不理,甚至還會罵兩句。
要不是江老頭和江阿媽比較看重家裏唯一的孫女,江寶珠也得跟陳望兄妹一樣吃不飽穿不暖。
可即便如此,小寶珠仍舊愛著媽媽。
江秋月隻不過抱了她幾天,她就像不記打的小狗一樣黏了上來,現在更是用小小的身體保護她的媽媽。
從未得到這種飛蛾撲火式愛的江秋月心猛地跳了起來。
看見小寶珠錘的還是陳阿婆拿著柴刀的那隻手時,更是慌得要命,急道:“阿婆!寶珠是陳望的親閨女,你不要動她!”
招待所外看熱鬧的人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陳阿婆把小娃娃給砍了。
小寶珠的手其實挺重的,腦袋疼得厲害的陳阿婆被錘出了幾分火氣,本能要打人。
但看見小寶珠那張臉,愣住了,柴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眼淚從渾濁的眼睛裏流出。
她蹲下身,猛地抱住小寶珠,哇哇大哭道:“我的秀英啊!才這麼點大,跟著去了山溝溝裏,要怎麼才能活下來啊!”
“老二啊老二!你作甚要娶個南洋媳婦!害得望仔和秀英跟你受苦!”
她的記憶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為即將被下放的孫子孫女哀嚎。
悲痛欲絕的聲音讓周圍的人跟著鼻頭發酸。
小寶珠也被陳阿婆哭得茫然又無措。
這時,清河路派出所的公安走了過來,問:“剛才哪個在招待所喊打喊殺啊?”
江秋月立馬指著跪在地上抱著小寶珠哀嚎的陳阿婆說:“是她,她覺得我害了她的孫子孫女,拿著柴刀,追著我喊打喊殺。”
圍觀的大爺大媽們附和地點了點頭,說:“確實是陳阿婆動的手,但是吧......”
終歸是幾十年的街坊鄰居,眾人也見不得陳阿婆一把年紀了還被關到派出所去,便是七嘴八舌地向江秋月求情:
“大妹子,陳阿婆不是故意的!”
“確實不是故意的,自從十年前,她經曆了小兒子慘死,孫子孫女被下放的事兒後,腦子就不清醒了。”
“可不嘛,她每每瞧見哪家娃兒挨打,她都會衝上去護著娃,邊發瘋打人邊喊著不準欺負我的秀英和望仔。”
“對對對,估計是哪個王八羔子,在她耳邊胡扯了,說你害死了陳望兄妹,才會跑來跟你拚命。”
江秋月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指認陳阿婆可不是為了把人抓起來。
陳阿婆一大把年紀了,要是進派出所後出了什麼事兒,陳望不得恨死她啊?
再說了,陳阿婆隻是被人當槍使了。
冤有頭,債有主,江秋月報仇隻找始作俑者。
她連忙告訴眾人:“阿婆先前好像說什麼勉仔告訴她,我不給秀英吃飯,我用鞭子抽秀英,逼秀英幹活,硬生生地把秀英給打死了......”
招待所二樓樓梯口探出個腦袋,附和道:“我也聽見了這話!”
外頭看熱鬧的某個大媽,一拍手道:“破案了,是陳勉那個小兔崽子跟陳阿婆胡扯的!”
江秋月勾起唇角,問:“公安同誌,這個陳勉慫恿阿婆來砍我,算不算唆使他人犯罪啊?”
公安同誌還沒答話呢,大爺大媽們就重重點頭道:“算!”
這時,人群裏傳來一道急切的否認聲。
“算什麼算?!大爺大媽,我是聽了你們這些街坊鄰居說的話,擔心我堂哥堂妹,才去告訴我奶奶的!誰知道我奶奶會發瘋來砍人呢?”
陳勉從人群外擠了進來,猛地拽起了瘦削的陳阿婆:“奶!你快跟公安同誌說,我沒指使你砍人!我就隻是告訴你,陳望他回來了,對不對?”
陳阿婆被拽離了小寶珠,急得不行,拚命朝小寶珠伸手,“秀英,我的秀英——”
江秋月牽起小寶珠的手,衝陳勉一笑道:“陳勉同誌,你知道你奶奶腦子不好,看見有人打小孩,就會衝上去邊發瘋打人,邊喊著不準欺負我的秀英和望仔嗎?”
陳勉被她笑得晃了一下神。
周遭的大爺大媽就立馬替他回答道:“他知道!他經常跟他爸一起去給他奶收拾爛攤子!”
江秋月:“明知道你奶的情況,還跟她說我的壞話,你這不是慫恿她犯罪是什麼?”
她扭頭看向公安,直言:“公安同誌,我要報案,我要告陳勉殺人未遂!”
陳勉不肯承認,焦急地扯著陳阿婆的手:“我不是,我沒有!奶奶,你說句話啊!”
腦子不清醒的陳阿婆沒有理他,一心想著再次抱住她的“秀英”。
陳勉就這樣被公安同誌給抓走了。
等到陳望和陳秀英回來時,203號房裏非常熱鬧。
多年未見的奶奶,正慈祥地給小寶珠梳頭發。
麵慈心毒的大伯母則討好地給他的妻子擺菜。
江秋月看見他們兩兄妹,立馬招手道:“你們回來啦!快來吃飯,你們大伯母的手藝可好了,三盤硬菜,一個小時就做完了!”
“不管是紅燒魚塊,還是排骨豆豉,都非常好吃!但都比不過這道大蒜炒臘腸!切成薄片的臘腸微微焦邊兒,蒜香爆開,又鮮又辣,特別下飯!”
可不下飯嗎,這可是肉啊!
陳望和陳秀英都已經好多年沒吃過肉了。
他們很饞,但搞不懂現狀,並沒有立馬下筷。
陳望看著江秋月問:“這是怎麼回事兒?”
江秋月言簡意賅道:“你堂弟慫恿你奶來砍我,被我送進派出所了。你大伯母想求我寫諒解書,就做了一桌子好菜哄我唄!”
說完,又看向劉紅梅,正大光明地勒索:
“大伯母,就這桌飯菜可哄不住我哦!我可是差點被砍死啊,你高低得給我做三個月的飯吧?”
“當然啦,我知道你兒子等不了三個月,看在大家都是親戚的份上,我受點委屈,準你給我折現。”
“這一頓飯就算你兩塊吧!一天兩頓,一個月三十天,三個月九十天,總共是三百六十塊錢!”
劉紅梅氣得鼻子都歪了。
三百六十塊!這小娘皮可真敢喊啊!
她扭頭看向陳望,“望仔,我們可是一家人,至於為了這麼點小事鬧成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