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姐考編上岸那天，朋友圈發了九宮格。

配文是：感謝家人托舉。

我盯著那四個字，差點笑出聲。

她讀研三年二十六萬，考編報班八萬八，麵試套裝、住宿車票、生活費......

全是我在景區扮醜當NPC掙出來的。

可晚上慶功宴上，她當著滿桌親戚冷了臉。

“你以後別說是我妹妹，我們單位有人刷到你裝鬼嚇人的視頻了，太丟人。”

我媽立刻幫腔：“你姐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不能被你拖累。”

我爸更直接：“明天辭職，工資卡交給你姐管。”

姐夫抿著我買的酒，勸得語重心長：“一家人管你錢，是怕你走歪路。”

我點點頭，說：“行。”

然後把手機連上包廂電視，當著全桌人的麵，投出一份《姐姐上岸花費明細》。

第一行就是：考編培訓費，八萬八。

最後一行是我剛發到家族群裏的話：

“從今天起，誰嫌我丟人，誰自己付錢。”

......

包廂電視屏幕上，八萬八的數字，讓全桌人眼睛發直。

親戚們原本還端著酒杯笑我裝鬼，此刻全半張著嘴，鴉雀無聲。

林曦最先反應過來，她推開椅子，快步衝到電視機前一把扯掉投屏線，屏幕瞬間黑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眼眶全紅，聲音發抖：“林夏你瘋了是不是？”

“今天是我的慶功宴，你非要毀我是不是！”

我坐在原位沒動，卷好被扯斷的線頭，重新點開表格，點擊右上角，發送。

微信家族群瞬間作響。

“電視看不見沒關係，群裏有原圖。”

我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每一筆都有轉賬記錄，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我旁邊的媽媽站起來，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她手指哆嗦著按滅屏幕，轉頭衝著親戚們擠出笑：

“小孩子鬧脾氣，這賬單都是瞎寫的，大家吃菜，吃菜。”

而後，她壓低聲音瞪我：“你姐剛進單位，你在這發什麼瘋？讓親戚看笑話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爸的酒杯重重砸在轉盤上，震得幾盤涼菜跟著抖。

他指著我，臉漲得通紅：“立刻把群裏的消息撤回！”

“明天就把你那個工作辭了，工資卡交出來，以後家裏的錢統一安排，輪不到你在這算賬！”

我看著他。

四年了，我從大一開始兼職，每一分錢都被他們找各種理由要走。

現在我二十二歲，他們還要統一安排。

姐夫陳宇站了起來，他端著我花兩千塊買的茅台。

“夏夏，爸也是為你好。”

陳宇走過來想拍我的肩膀，被我躲開了。

他手僵在半空，順勢收回去摸了摸鼻子。

“你那個工作，天天在景區扮鬼，接觸的人太雜，女孩子家，錢拿在手裏容易學壞。”

“一家人管著你的錢，是怕你走歪路，你姐現在身份不同，你多跟她學學。”

我轉頭看向林曦，她今天穿著一套西裝裙，頭發盤著。

“林曦，你穿著我花三千塊買的麵試套裝進單位的時候，嫌不嫌丟人。”

林曦白了臉，下意識扯了一下西裝下擺。

“那是兩碼事。”

她咬著嘴唇，視線飄忽，“我是為了家裏的榮耀，你那點錢，我以後會還你。”

二姑湊近林曦，壓低聲音問：“曦曦，那八萬八的培訓班，真是你妹妹出的錢？”

林曦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轉頭盯著我，眼淚往下掉：“林夏，你就是嫉妒我考上了，拿錢來羞辱我是不是？”

“早知道你的錢這麼臟，我寧願餓死也不會花你一分！”

媽媽衝過來指著我：“你要逼死你姐是不是？她吃了多少苦才考上，你非要在今天給她添堵！”

我爸拍著桌子：“馬上給你姐道歉！”

我站起身，把椅子往後一推。

“賬單我發了，以後你們誰心疼她，誰給她轉錢，我那份，停了。”

我轉身往包廂門外走。

陳宇突然在背後叫住我：“夏夏，你先別走，曦曦剛上岸，馬上我們要結婚，婚房首付還差十萬。”

“爸媽說了，這錢你來湊，你現在鬧這一出，是不想出這筆錢了吧？”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對，不出。”

“一分都沒有。”

林曦從媽媽懷裏掙脫出來，冷笑一聲：“我說呢！你那臟錢，我才不要！”

我懶得理她，推門而出。

走出飯店大門，風一吹，我才發覺後背全是冷汗。

手機震動，林曦發來三個字。

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