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試禮服,我還是去了。
不是為了婚禮。
是季瑾媽媽打了三通電話。
“雲央,阿姨知道你們年輕人有矛盾,可日子不是賭氣過的。你來一趟,把尺寸定了,別讓外人看笑話。”
外人。
我看向坐在沙發上喝花茶的陶然。
她穿著一件白色緞麵裙,頭發挽起來,像已經試過很多次。
季瑾站在她身後,替她把頸後的拉鏈拉好。
陶然從鏡子裏看見我,慌忙轉身。
“雲央,你別誤會,店員說伴娘裙也要試。”
店員尷尬地笑。
“這件其實是主紗同係列輕婚紗。”
季瑾看了店員一眼。
“她不懂,拿錯了。”
陶然立刻紅了眼。
“我真不知道,要不我現在脫下來。”
季瑾按住她肩膀。
“穿都穿了。”
我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個絨布盒子。
裏麵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平安扣。
外婆走前說,結婚那天戴上,替她看我一眼。
季瑾媽媽迎上來。
“雲央,快去試主紗。”
她看見陶然,笑得有點僵。
“然然這身也好看,到時候給你單獨拍幾張。”
陶然乖巧地點頭。
“謝謝阿姨,我就是想幫雲央看看效果。”
我走進試衣間。
主紗很合身。
腰卻被改小了一寸。
店員低聲說:
“季先生前幾天帶陶小姐來量過,說您的身形和她差不多。”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差不多。
怕的東西差不多。
穿的衣服差不多。
連未婚夫的照顧,也差不多。
不。
是她更多一點。
我拉開簾子出去時,陶然正拿著我的絨布盒。
她把平安扣放在掌心,驚喜地問:
“這個好漂亮,能不能借我拍張照?”
我走過去。
“不能。”
陶然手一抖。
平安扣從她指間滑落,砸在地磚上。
清脆一聲。
裂成兩半。
空氣像被人掐斷。
季瑾媽媽驚得站起來。
陶然臉色慘白,眼淚掉得很快。
“對不起,雲央,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隻是想看一眼。”
我蹲下去,指尖碰到斷口。
很涼。
季瑾走過來,先把陶然拉到身後。
“碎了我賠你。”
我抬頭看他。
“你賠?”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皺眉。
“不就是一塊玉嗎?我知道它有紀念意義,但陶然已經道歉了。”
陶然哭著說:
“季瑾,你別替我說話了,是我不好。雲央打我罵我都可以。”
季瑾語氣重了些。
“她不會。”
我慢慢站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他怔住。
季瑾媽媽趕緊來拉我。
“雲央,今天這麼多人,別鬧得太難看。玉碎了不吉利,回頭阿姨給你買個更好的。”
我看著她。
“外婆也能買一個更好的嗎?”
她手一僵。
陶然哭得更厲害。
“雲央,你是不是早就討厭我了?從年會開始,你就一直針對我。可我隻是怕失去你們兩個,我從小就沒人疼,你明明知道的。”
季瑾歎了口氣。
“雲央,你別刺激她。”
我忽然覺得很荒唐。
碎的是我的東西。
最後不能被刺激的,卻是陶然。
店員小聲提醒:
“季先生,攝影師到了,可以先拍一組試紗照。”
季瑾看我。
“先拍照,玉的事回頭說。”
我問他:
“你確定要繼續?”
他眉眼冷下來。
“婚禮還有半個月,別任性。”
陶然抽噎著拉他袖口。
“要不我先走吧,雲央看見我會不開心。”
季瑾低頭替她擦眼淚。
“你留下。”
我看著那隻手。
忽然什麼都不想問了。
我把身上的頭紗摘下來,放在沙發上。
季瑾臉色變了。
“許雲央,你幹什麼?”
我彎腰撿起碎成兩半的平安扣,放回絨布盒。
“不拍了。”
他伸手來抓我。
“你今天走出這裏,婚禮怎麼辦?”
我回頭看他。
“取消。”
季瑾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麼?”
陶然也愣住了。
我把戒指從無名指上摘下來,連同絨布盒一起放到茶幾上。
“季瑾,婚我不結了。”
他終於慌了一瞬,很快又壓下去。
“就因為一塊玉?”
我看著他身後的婚紗鏡。
鏡子裏,陶然穿著白裙站在他身邊,眼睛還紅著。
他們看起來那麼像一對被我拆散的人。
我笑了笑。
“不是。”
“是因為我終於發現,你從來沒答對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