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遠慶功宴,裴朝讓我坐副桌。
我看著主桌空出來的位置。
“那是我的位置。”
裴朝正在替溫知荷拉椅子。
“今晚盛遠陳總點名想見知荷。”
我笑了。
“他點名想見的,是做出方案的人。”
裴朝抬頭。
“孟梔年,別把所有功勞都往自己身上攬。她也參與了。”
我問:“參與了哪部分?把你被霸淩寫成勵誌故事那部分?”
他的臉瞬間冷下來。
溫知荷立刻站起來。
“梔年姐,你別這麼說。裴總現在已經不怕這些了,你為什麼還總替他難過?”
裴朝看她一眼,語氣溫和。
“坐下。”
然後他看向我。
“你也坐下。別在客戶麵前鬧。”
我坐到了副桌。
開席後,陳總果然問起宣傳片。
“裴總那段經曆很真實啊,現在年輕人就愛看這種逆襲。”
溫知荷端起酒杯,笑得乖巧。
“裴總真的很厲害。他說人不能一直靠別人救,要自己走出來。”
她說完,還偷偷看了我一眼。
陳總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
“孟經理和裴總是老同學吧?當年是不是知道不少故事?”
我還沒開口,裴朝先笑了。
“她知道得太多,所以總管著我。”
滿桌人跟著笑。
他像開玩笑,又像把我的位置釘死。
溫知荷眨眨眼。
“梔年姐也是太在乎裴總了。”
裴朝接得自然。
“她啊,習慣了。”
他看向我。
“以前我有點什麼事,她比我還急。現在也一樣,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
我握著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緊。
陳總笑道:“青梅竹馬嘛,難免。”
裴朝卻懶懶搖頭。
“不是青梅竹馬。”
他停了下。
“她是我的恩人。”
恩人兩個字被他說得很輕。
像感謝,也像劃線。
席上有人起哄。
“裴總這話深情啊。”
裴朝笑著舉杯。
“恩情歸恩情,工作歸工作。”
我終於抬眼。
他也看著我,眼底帶著一點熟悉的不耐,又藏著一點哄人的軟。
像在說,別鬧,我已經給你體麵了。
溫知荷忽然起身敬酒。
“梔年姐,我也敬你。謝謝你以前照顧裴總,也謝謝你現在照顧我。”
她杯子碰過來,手一歪。
紅酒潑在我胸前。
這一次,比上次更狼狽。
酒液順著白襯衣往下淌。
溫知荷臉白了,眼淚立刻滾出來。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朝第一反應還是抽紙,幫她擦。
同樣的手抖,同樣的眼淚,同樣第一時間看向裴朝。
我站在那裏,像看一場排練過的戲。
陳總皺眉。
“孟經理,要不先去處理一下?”
我剛要起身,裴朝把車鑰匙放到桌上。
“我車裏有備用外套,你去拿。”
我看他。
“我?”
他說:“知荷嚇到了,我陪她緩緩。”
溫知荷忙說:“不用的裴總,還是你陪梔年姐吧......”
裴朝按住她肩膀。
“她比你能扛。”
又是這句話。
她比你能扛。
她受委屈也會自己咽。
我拿起鑰匙,去了地下車庫,車後座放著兩個禮袋。
一件女式外套,一條絲巾。
外套是我的尺碼,黑色,像臨時買來補償。
絲巾是溫知荷今天朋友圈曬過想要的那條。
我拎著外套回到包廂門口時,聽見裏麵傳來溫知荷的哭聲。
“裴總,我是不是不該來?梔年姐會不會覺得我故意搶她位置?”
裴朝聲音很低。
“別想太多。她隻是跟我太久了,習慣把所有東西都算成自己的。”
“那你會不會怪我?”
“不會。”
過了兩秒,他又說:“她是舊賬,你是新開始。”
我站在門外,忽然笑了。
原來我不是光,也不是恩人。
我是他想結清的舊賬。
那晚回去,裴朝像沒事人一樣。
“衣服穿著挺合適。別說我沒管你。”
我問:“那條絲巾呢?”
他臉色微變,很快又笑。
“你看見了?”
“嗯。”
“知荷今天受了驚,我安撫一下。你一件外套,她一條絲巾,公平吧?”
我看著他。
“你覺得公平?”
他走近,低頭替我扣外套扣子。
“梔年,別總拿自己和她比。”
他指尖停在我心口前。
聲音放輕。
“她什麼都沒有,你有我這麼多年,還不夠嗎?”
這句比任何偏心都狠。
我後退一步。
“裴朝,我不要了。”
他手僵在半空。
“不要什麼?”
我沒回答。
手機亮起。
南城分部負責人發來消息:
【孟經理,調任流程已批。最快周五報到。】
我按滅屏幕。
不要你了,也不要那些被施舍後還要謝恩的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