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峪十三年,蝗蟲過境,北境十九城,顆粒無收。
為官者,魚肉百姓,中飽私囊,將賑災的糧食瓜分殆盡。
城中百姓,賣兒賣女者,食人者,比比皆是。
臨近黃昏,殘陽如血。
地北城一戶農家。
破爛漏風的屋子裏,寧寶幾根黃黃的呆毛在頭頂紮了個小揪揪,正坐在破木桌前吃飯飯。
桌上擺著幾隻破碗碗,哥哥姐姐們碗裏都是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稀粥,隻有她的碗裏米粒多一些,不過,也隻是多那麼一些罷了。
每次喝完,肚肚還是好餓餓,但她不敢說。
因為她知道,這是家裏最好的飯飯了,這是大荒年。
自己說了,哥哥姐姐們連稀粥都不舍得喝,也要留給自己。
不吃飯,哥哥姐姐們會餓死的。
隔壁二虎的娘,就是餓死的。
人死了,就消失了,像爹娘一樣,她就再也見不到了。
寧寶大眼睛咕嚕咕嚕轉,趁著隔壁嬸子在外麵喊“仙人賞賜嘍”,哥哥姐姐們急急忙忙都出去了,連忙悄悄把自己碗裏的米粒給每人碗裏都分了一些,然後趕緊裝作吃飯飯,幾下把碗裏剩下的湯水喝下去。
小肚肚果然還是好餓餓呀。
寧寶舔了舔碗底,二哥回來叮囑了一句,讓她好好在家待著,就急匆匆走了。
寧寶知道,他們是去後山了。
那裏有神仙,每隔幾天就會賜下充饑的土,村長會通知大家一起去挖。
可是那土哥哥姐姐們從不讓自己吃。
她使勁在碗裏嗅了嗅殘存的米米稀薄的香氣,又不舍的把碗碗抱在懷裏,好像這樣就能飽飽了一樣。
卻沒注意,破碗已經破了一個缺口,缺口劃破了她的小手指,幾滴血珠滾了下來,砸在了她胸前掛著的那塊平安玉牌上。
那是娘親臨死前留給她的。
下一刻,一道溫暖的光忽然照在了她身上。
她感覺身體被人抱了起來,又穩穩落下。
小屁股一下掉在了一個又軟又彈的墊墊上,一點兒也沒有摔疼。
她好奇的摸了摸,小手一摁,墊墊軟的竟然能陷進去一塊。
她剛想再試試,忽然一道聲音響起。
“你說我戴著這塊古玉就能招桃花?你當老子傻啊?”
她嚇了一跳,抬眼看向四周,才發現眼前是一個明亮的大房子,沒有發黴的臭味兒,也沒有漏風,又大又幹淨。
還有一個穿著奇奇怪怪衣服的大哥哥,正坐在桌子前,對著一個發著藍光的板板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她這是到了哪裏啊?
是爹娘說的天上嗎?
難道自己也餓死啦,來天上找爹娘啦。
她歪著小腦袋還沒想通,就聞到了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
是大哥哥桌子上放著的餅餅。
裏麵夾著的是......是肉肉嗎?
她從沒聞過這麼香的肉肉,忍不住咕咚咽了下口水,不受控製的吸著小鼻子湊了過去。
那餅餅還冒著熱氣,那肉肉泛著油光兒。
她忍不住狠狠的吸了口氣,卻又聞到了涼涼甜甜的味道。
是餅餅旁邊的一個杯杯,裏麵裝著像雪一樣白的東西。
那股涼涼甜甜的味道,就是從這杯杯裏冒出來的。
她實在太餓,嘴巴裏控製不住直流口水。
蘇晨正專心擺弄著手裏的古玉,手機開著免提,他並沒有注意到家裏多了個人。
“我可不信什麼玄學,戴一塊古玉就能招來個老婆,那些婚戀APP全都破產好了。”
“25歲怎麼了?我這輩子也沒打算結婚要孩子,女人麻煩,孩子更麻煩。”
“我老了怎麼辦?開玩笑,當我這些智能家居是擺設啊?現代科學養我老,老子獨居別提多自在了。”
電話那邊已經被氣到無語。
“蘇少啊,不生孩子,你爹的億萬家產你還真打算捐了啊!你就信我一次,戴著古玉,不出一個月,保準你桃花開。”
“滾蛋!”蘇晨懶得搭理,直接掛了。
他剛要將古玉丟進抽屜,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隻蒼白的小手手正朝著他剛點的冰淇淋杯子伸去。
緊接著耳邊響起一道奶呼呼的輕問。
“大哥哥,這個杯杯的肚肚是不是餓了,它怎麼和寧寶一樣在流口水啊。”
“臥槽!”
蘇晨以為大白天遇見了鬼,整個人從椅子上彈飛出去幾米遠。
等他定睛一看,才發現房間裏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奶娃兒。
黃黃的頭發用紅繩紮著個小揪揪,穿著一件古代人的破舊儒裙,蒼白的小圓臉兒,同樣驚恐的睜的老大。
怎麼看,怎麼詭異。
“你......你是人是鬼?”
寧寶很懂禮貌的福了福身,“大哥哥,我叫寧寶。”
她的肚子再次咕嚕嚕叫了起來,那碗米湯湯實在不頂飽,這會兒餓的發暈。
她小心翼翼的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餅餅,眼巴巴問,“大哥哥,這個餅餅能給我吃一口嗎?我就吃一口。”
可一想到那是金貴的肉肉啊,又覺得這個要求可能有點過分了。
她咬著手指,小腦袋又耷拉下來。
“如果不可以也沒關係的。”
蘇晨看著地板上的影子,小心翼翼伸手過去戳在了寧寶軟乎乎的小臉上。
熱的。
他頓時鬆了口氣,蹲下身看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奶娃兒,眉心不耐的皺著,語氣卻不自主的夾了起來。
“你叫寧寶是吧?告訴哥哥你是怎麼進來我家的吖?”
真是奇怪了,警報係統怎麼沒響?
寧寶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有一大團光,像太陽,暖和和的,我就來了。”
蘇晨沒聽懂。
他一個單身二十多年的母胎SOLO,實在聽不明白這些嬰言嬰語。
見小奶娃娃還在盯著他的肉夾饃看,一邊看還一邊咽口水,猜測是餓了。
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小姑娘,他可不會照顧。
萬一吃壞了肚子,家長肯定鬧。
太麻煩。
還是打電話報警處理吧。
他拿起肉夾饃塞進了自己的嘴裏。
“這東西你不能吃,我加了辣椒。”
“冰淇淋你也不能吃,會肚子疼。”
看著香噴噴的餅餅和甜絲絲的杯杯都被拿走,寧寶揪著小裙子,隻能舔著嘴巴解餓。
蘇晨看著她小可憐的模樣,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小孩子果然很麻煩。”
“等著,我給你蒸雞蛋糕。”
寧寶一下子興奮起來。
“雞蛋?寧寶可以吃雞蛋?”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雞蛋了。
雖然肉肉更香,但大哥哥說她不能吃,那她一定是不能吃的。
她擺著小手手像個小企鵝一樣跟在蘇晨後麵。
“大哥哥你真好。”
蘇晨的嘴角忍不住勾起,雞蛋糕,小蛋撻,小烤腸,烤箱,麵包機,蒸鍋全都用上了。
他一邊做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詢問小奶娃的家庭情況,想著掌握些線索,好將人安全送回去。
可好不容易湊出的幾句話裏,透漏出的信息卻直接跌破了他的眼鏡。
“大峪?地北城?鬧饑荒?寧寶?沈家?”
這不是他昨晚看的那本男頻權謀小說裏的炮灰一家嗎?
再看小奶娃身上那明顯不屬於現代工藝的襦裙。
蘇晨的三觀被震的稀碎。
一團光,穿越?
這孩子難道是從書中來的。
書裏的NPC在現實中活過來了?
尼瑪,真要鬧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