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些話從哪學的？

發完表情包，聊天框再沒有動靜，陸正堯也沒在意，如果對方真的另有目的，早晚會露出馬腳，他的耐心足夠。

更何況，再過一個月，最終中標方就會公示，天啟的這些小動作再無任何意義。

早上六點半。

臥室的深灰色電動窗簾無聲地劃開。

陸正堯睜開雙眼，側頭看向窗外。

陰天。

“早安，陸先生，今日室外溫度28度，空氣質量優。”

智能管家的溫柔聲音響起，陸正堯赤腳踩在進口木地板上，徑直走向衣帽間。

整棟房子的燈光跟隨他的腳步逐一亮起。

換好運動服的他直接坐電梯下樓，一整麵落地窗對著一處濕地公園的湖泊。

有遷徙的鳥兒成群結隊，白鷺站在淺水區梳洗羽毛。

偌大的空間隻有他有節奏的呼吸聲，他盯著湖裏的白鷺，勻速慢跑。

跑到四十分鐘的時候，管家溫柔的聲音響起。

“心率已達目標區間上限，建議降速。”

他調慢了一個檔位，繼續勻速跑了二十分鐘。

五分鐘後，他從浴室走出。

七點十分，他坐在餐廳的島台上享用早餐。

準確來說，是預製早餐。

一邊喝著黑咖啡，一邊吃完兩片全麥吐司，最後將保健品逐一溫水送服。

七點二十，他準時坐上停在電梯門口的黑色邁巴赫，車子啟動，平穩駛出他的獨棟別墅。

路途中，他拿著工作手機處理公務，十分鐘後，才拿出私人手機點亮屏幕。

兩條微信消息排在通知欄裏，是AI頭像的小魚。

7：00。

小魚：哥哥，早上好，打哈欠的肥貓.jpg

8：00

小魚：今天的天氣真好，哥哥起床了嗎?

他盯著這兩條信息看了片刻。

沒有約見麵，套信息，旁敲側擊公司動向。

手機震動了一瞬。

小魚：哥哥，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麼區別嗎？

他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目視前方。

星星？這是要用天文的切入角度拉拉近距離？

她怎麼知道自己兒時的愛好？

如果想要得到這個絕對的私人信息，不光得靠錢。

他拿起手機，決定配合一下。

L：？

手機震動。

小魚：星星在天上。

隔了一秒鐘。

小魚：你在我心裏。

陸正堯的手指一頓。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小魚：那你知道你和月亮的區別嗎？

陸正堯沒回。

小魚：月亮在天上，你在我心裏。

陸正堯皺了皺眉，不準備再浪費時間，手機又震動了。

小魚：那你知道你和太陽的區別嗎？

事不過三，陸正堯學會了搶答。

L：太陽在天上，我在你心裏。

小魚：錯咯！太陽會曬傷我，你不會。

陸正堯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發的那句有些曖昧的話。

L：這些話從哪學的？

小魚：網上看的…

陸正堯眉頭蹙了起來，網上怎麼什麼東西都有。

司機小周不自覺挺直身子，握著方向盤的白手套裏潮得厲害。

車程三十分鐘，邁巴赫絲滑地滑進地下停車場的時候，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小魚：哥哥不喜歡嗎？

他沒回。

小魚：那我明天不發了，眼淚汪汪大眼貓.jpg

祝餘隨即往上數了數今天的對話次數，1、2、3......夠了璐璐說的最低頻率，這才長鬆一口氣。

“祝小魚！男廁所的馬桶堵了，快去通一下！”主管大媽也在更衣室裏，邊吃早飯邊聊兒媳婦跟大孫子，還不忘給祝餘派活。

不過祝餘沒什麼怨言。

能進這裏上班已經算是她最好的工作，一天工作八小時，不要保險還多開800塊錢，一個月休四天，工資6100，每月按時發工資，比她的大姨媽還準時。

當然工資也跟大姨媽一樣，一月一次，一周就沒，主打一個短暫擁有。

她可以趁著午休補覺，晚上去做臨時工或是擺攤賣些拚夕夕買的小玩意兒。

還能用碎片時間崩老頭。

祝餘很滿足。

八分鐘後，祝餘帶著膠皮手套和皮搋子，趕到了陸氏科技大樓28層的男衛生間。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瞬。

她一把扔了皮搋子，摘下一隻手套，汗濕的手摸出手機。

花開富貴：什麼時候還錢？再不還錢我就去小夏和小天的學校！

催債的人是這樣的，就算定期還錢，催債的電話和消息還是會隨時轟炸。

剛開始祝餘還會反複道歉，被逼著加利息，現在已經學會沉默，又把手機揣了回去，當做自己瞎了。

沒想到。

——沉默的許願池罕見地開口了。

她轉身避開站在小便池的男人，聽著身後時斷時續的放水聲。

L：你很喜歡這麼說話嗎？

祝餘一愣，喜歡？

她不喜歡，但是璐璐說，必須得發。

就像她不喜歡頓頓吃隻放鹽的掛麵。

也不喜歡後半夜站在便利店裏，打著哈欠看猥瑣的男人猛地脫下褲子。

每一天，生活隻是不停出題，她連爬帶滾的填空而已。

她的不喜歡，從來都不重要。

站在小便池前的男人走了，白色大理石地麵上留下斑斑點點的黃。

馬桶開始咕嘟咕嘟冒著泡泡，像是邪惡女巫的魔法藥水。

她單手按下幾個字，發送。

“哥哥，你喜歡自己的工作嗎？”

隔壁間發出衝馬桶的嘩啦聲。

陸正堯沒想過她會這麼回，他已經有點偏向自己的判斷有誤，這不像是天啟找來的人。

他說的半真半假。

L：我天天加班，你說呢？

“祝餘！弄完了沒有？弄完了去12樓，今天走廊必須拖幹淨。”

主管的大嗓門突然響在耳邊。

“馬上就好。”

祝餘打完最後一個字，趕緊把手機塞回口袋，戴上手套用皮搋子狠狠地懟了兩下，快湧出的水咕嚕咕嚕下去。

陸正堯收到了回複。

小魚：那你要注意休息哦，業務是公司的，身體是自己的。

看不出來，除了會土味情話，這條魚還會正兒八經的關心。

“陸總，項目進展順利，具體的情況，可能還得您親自過目。”正在做工作彙報的中年人語氣恭敬。

彙報工作是一回事，看上司的臉色又是另一回事。

往常這種時刻，陸總從來不會看手機。

剛剛他看了三次。

一會兒就要下樓提交成果，但有些細節並沒有打磨好，他有點忐忑。

陸正堯並不知道下屬的心思，站起身。

“走吧。”

電梯正在下行，12樓的走廊兵荒馬亂。

祝餘跟幾個大媽正趴在地上打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主管將花盆的位置各種微調。

守在電梯那的職員看到電梯下行的數字，大喊一聲。

“來啦！”

主管急急忙忙往12樓的工作間跑，其餘幾個大姐也心照不宣找地方藏。

叮——

電梯門打開，陸正堯麵無表情走在前麵，身後跟著幾個擦汗的中層經理。

祝餘還在沉浸式擦地麵，腦子裏還在想剛剛匆忙回的消息會不會太普通了，都沒有用上璐璐教的土味情話。

各歸各位的職員則緊盯著自己的電腦頁麵，盡量讓自己忙起來。

一雙男士皮鞋在祝餘的視線範圍內站定。

黑色的，擦得很亮，鞋底很薄，鞋麵一塵不染。

她順著皮鞋往上看。

深灰色的西褲，剪裁精良的定製西裝，一張成熟有輪廓的臉，正麵無表情地俯視她。

像是看著粘在腳底的一塊口香糖。

經理？長得挺帥。

等等，主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