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餘,你不是說要報考省內的學校,不想離太遠,想多陪陪家人嗎?”
老師的聲音掩不住的詫異。
是啊,我不止一次為了留在家人身邊,拒絕老師的邀請。
以前隻覺得,為了他們,值得。
但現在,我笑了笑:“老師,你隻管報上去就好了。”
電話掛斷,我看著還在滲血的手臂,和焦黑的地麵,眼底一片迷茫。
直到這一刻我才忽然意識到,家燒沒後,我竟連一處可去的地方都沒有。
這世界很大,大到可以稀釋所有痛苦。
卻又很小,小到竟裝不下一個我。
“天餘!天餘!是你在那嗎?!”
就在這時,一道焦急的喊聲忽然從遠處傳來。
我抬起眼眸,看見了冷清禾。她滿頭大汗,眼底滿是擔憂。
我和冷清禾從小青梅竹馬,更是在她還未出生時就訂下了娃娃親。
看見她,我眼眶瞬間泛紅。沒想到,出事以後,唯一關心我的人,竟是她。
我聲音有些哽咽:“清禾,謝謝你,你是唯一一個還記得我的人...”
可下一秒,她氣喘籲籲地打斷:“天餘,你看見天奇了嗎?”
“我聽說你們這邊著火了,給他打了好多個電話都沒接,我就直接跑過來了。”
聽完,我臉色煞白,怔怔地指了指酒店的方向。
“謝謝啊。”得了答案,她轉身便走。
走出幾步,她像是想起什麼,回了頭。
“對了,天餘,你剛剛和我說什麼?我沒聽見。”
我朝她搖了搖手,擠出一抹笑容:“沒什麼,我是想說,再見。”
冷清禾覺得有些奇怪,卻沒多想,轉身便朝著酒店方向奔去。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
我好像真的,隻剩下我了。
.....
一周過去了。這一周,是老師發現了無處可去的我,帶我去醫院檢查包紮。
還將我收留在了學校的器械室裏。
臨上奧賽校車前,老師緊緊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道。
“天餘,希望你能像你的名字一樣,在考場上遊刃有餘。”
曾經,爸媽告訴我,給我取名“天餘”,是因為我是家裏多餘的那一個。
可此刻,老師卻賦予了它全新的意義。
我鼻尖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與老師擁抱後,轉身登上了校車。
一周後,奧賽結束。我不負所望,拿下了金牌,成功斬獲了保送清北的名額。
這也意味著,我不必再參加一周後的高考。
回校那天,老師激動地將我擁入懷中:“老師就知道你一定行。”
她拍著我的背:“快回家吧,孩子,你爸媽知道這消息,一定會很高興。”
考場上,麵對那些晦澀的奧數題,我幾乎能篤定每一個答案。
可此刻,愣在原地,我卻第一次如此不確定。
他們...真的會高興嗎?
還是說,他們的眼裏,依舊隻有周天奇?
懷著這份忐忑,我回到了家。
明明才過去兩周,家裏卻已重新裝修完畢,甚至換上了一扇智能的人臉識別門。
這一切,竟沒有一個人曾向我提起。
我按響了門鈴。來開門的是冷清禾,她看見我時,眼神明顯錯愕了一下。
身後傳來媽媽催促的聲音:“清禾,是誰啊?快回來,我這把快要胡了!”
緊接著是周天奇的聲音:“阿禾,還沒開好門嗎?大家都等你呢。”
我透過門縫朝裏望去,這才看清。
他們四個人正圍坐在麻將桌前。
顯而易見,那張桌子上沒有我的位置。
這個家裏,也沒有。
看到是我後,眾人的神情有些尷尬,就連一向嚴厲的爸爸都有些心虛。
“哦,是天餘回來了。”
“咱家裝了智能門,看到了吧?等會兒我把你的人臉和指紋錄上去。”
媽媽卻在這時打斷道:“錄什麼錄?!”
“他和天奇一樣大,長得也一樣。天奇已經錄好了,用天奇的就行了!”
我攥緊那張保送單,再也忍不住開口。
“媽,我明明比周天奇早一年出生,為什麼你總要說我和他一樣大?”
“因為你的一句話,我降級一年隻為照顧弟弟。因為你的一句話,哪怕我和他不同年不同月,每年生日卻要和他一起過。”
“我沒有自己的生日,沒有自己同齡的朋友。”
“現在就連一道門的人臉,我也要用他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