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雨夾雪下得很大。
殯儀館的車把爸爸拉走了。
冷冰冰的麵包車,連個花圈都沒有。
張奶奶湊了八百塊錢塞進我手裏。
“安安,去吧,把你媽媽找來,總得有人出火化的錢啊。”
我把那八百塊錢和我的存折緊緊貼在胸口。
頂著漫天風雪,一步一步走到沈氏集團的大樓下。
大樓很高,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
我剛走到旋轉門前,就被兩個高大的保安攔住了。
“哪來的小叫花子?去去去,這裏不許討飯。”
保安滿臉嫌惡地揮舞著手裏的橡膠棍。
我冷得渾身發抖,牙齒不停地打架。
“我找沈珺如,我是她兒子。”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沈總的兒子?你要是沈總的兒子,我就是玉皇大帝!”
“趕緊滾,別弄臟了我們的地毯。”
說著,其中一個保安伸手就要來推我。
我死死抱住旁邊的柱子,大聲喊叫。
“媽媽!沈珺如!你出來!”
“幹什麼呢?這麼吵。”
一道清朗的男聲從大堂深處傳來。
我抬起頭,隔著玻璃門看到了白星澤。
他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米色風衣,戴著無框眼鏡,打理得一絲不苟。
保安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白助理,這有個瘋小子,非說自己是沈總的兒子,正在這兒鬧呢。”
白星澤走到門口。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惡。
“喲,這不是安安嗎?”
他踩著皮鞋走出門,停在我麵前。
一股淡淡的清冽木質香水味撲麵而來。
“你還真敢來啊,你那個不要臉的爸呢?怎麼沒跟你一起?”
我死死盯著他。
“我爸死了。讓我進去見我媽媽。”
白星澤嗤笑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攏了攏風衣的領口。
“這台詞,昨天在電話裏說過了,今天還用,不嫌老套嗎?”
我猛地衝上前,想要越過他往裏跑。
白星澤一把抓住我的衣領,將我狠狠往後一推。
我腳下打滑,重重地摔在滿是泥水的台階上。
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小野種,你弄臟了我的衣服,你賠得起嗎!”
白星澤嫌惡地拍打著衣擺。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大門口。
車門打開。
沈珺如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女士西裝,皺著眉頭走了下來。
“怎麼回事?”
白星澤瞬間變了臉色。
剛才的刻薄囂張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眶微微泛紅。
他放軟了聲音走到沈珺如身邊。
“沈總,安安這孩子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非要往裏衝,還把我的衣服都弄臟了。”
沈珺如低頭看了一眼坐在泥水裏的我。
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隻有無盡的冷漠和嫌棄。
“顧言之又讓你來要錢?”
她的聲音比這漫天的飛雪還要冷。
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沾滿了泥巴。
“媽媽,爸爸死了。”
我定定地看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悲傷。
沈珺如冷哼一聲。
“他要是死了,我今天就放煙花慶祝。”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碎了。
“他真的死了!他在殯儀館,連火化的錢都沒有!”
我哭著朝她喊。
沈珺如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她轉頭看向白星澤。
“他上周是不是剛拿了五萬?”
白星澤立刻點頭。
“是啊沈總,我親眼看著轉賬成功的。而且......”
白星澤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而且什麼?”
“而且我聽人說,顧哥把那五萬塊錢,都拿去給那個女人還賭債了。”
沈珺如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她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聽見了?回去告訴你爸,別再拿你當擋箭牌。想要錢,讓他自己滾過來見我。”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往樓裏走去。
白星澤得意地瞥了我一眼,緊隨其後。
我絕望地衝著她的背影大喊:
“他來不了了!他再也來不了了!”
沈珺如沒有回頭。
保安一把揪住我的後領,將我像扔垃圾一樣甩到了馬路邊。
“聽見沒有?沈總讓你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