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台風緊急返航，最後一班飛機隻剩兩個座位。

我的女朋友宋妍幾乎沒有猶豫，就把自己和顧嘉樹的身份證遞給了櫃台。

“買我和嘉樹的。”

我愣在原地。

“那我呢？”

她皺了下眉，像是這才想起，還有我這個男朋友。

“你一向穩得住，晚一天走也不會有事。”

顧嘉樹紅著眼睛攥住她的袖口。

“崢哥不會怪我吧？我從小就怕打雷。”

宋妍放軟聲音哄他。

“他是個男人，能照顧好自己。你不一樣，一害怕就會發作。”

我站在濕冷的候機廳裏，手腕上還係著宋妍送我的貝殼手繩。

她給自己也買了一條，說這是我們畢業以後，正式開始未來的紀念。

顧嘉樹看見後說喜歡，她轉頭就買了第三條。

來時，她把我的靠窗座位換給趙凱。

到了海島，她又拿走我的衝鋒衣，披在顧嘉樹身上。

如今，連最後一張回家的登機牌，也落到了顧嘉樹手裏。

機場開始最後催促。

宋妍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施舍般補上一句：

“等風停了，我回來接你。”

我望著窗外被暴雨砸碎的海麵，忽然安靜下來。

不用了。

風停的時候，我也不會留在原地。

......

安檢口的玻璃門緩緩合上。

顧嘉樹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眼眶還是紅的，手卻牢牢攥著宋妍的衣袖。

這趟旅行裏，海景房、潛水名額和靠窗座位，我已經讓了三次。

再讓一次，好像也沒什麼。

隻是這一次，外麵是台風。

廣播反複通知，後續航班全部取消。

工作人員迅速拉起警戒線，讓滯留旅客往大廳高處轉移。

手機震了一下。

顧嘉樹在三人群裏發來照片。

他披著我的黑色衝鋒衣坐在窗邊，宋妍俯下身，正在替他扣安全帶。

【上飛機了，崢哥別擔心。】

【妍妍說你最穩，肯定能照顧好自己。】

窗外驟然炸開一聲雷。

候機廳的燈閃了兩下，人群裏響起驚呼。

我拖著行李箱踩過積水，鞋底突然打滑，膝蓋重重磕上金屬台階。

疼意從骨縫裏炸開。

鮮血很快滲透褲腿。

我靠住欄杆，撥通宋妍的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被掛斷。

第三遍接通時，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許崢，飛機馬上滑行，嘉樹剛睡著。”

我咬緊牙，聲音還是泄出一絲顫抖。

“機場進水了，我剛才摔了一跤。”

“工作人員都在，你慌什麼？”

她打斷得很快。

“你不是一直說自己獨立嗎？現在又裝什麼脆弱？”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動靜。

顧嘉樹像是醒了。

“是崢哥嗎？他是不是生氣了？”

宋妍的聲音瞬間放軟。

“沒有，他就是鬧點脾氣。”

我攥緊手機。

“宋妍，我也會怕。”

那邊靜了一秒。

隨即，她輕嗤一聲。

“許崢，你一個大男人，別跟嘉樹學這些。”

“不說了，飛機要起飛了。”

通話被迅速掛斷。

旁邊一位大叔看不下去，扶著我去了機場醫務點。

醫生替我清創包紮，問我有沒有家屬。

我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四年前，同樣是台風天。

我在宿舍發高燒，宋妍冒雨繞過封路，穿過半座城給我送藥。

她渾身濕透地站在男生宿舍樓下，仰頭衝我揮手。

“許崢，別怕，我來接你。”

四年後，她卻帶著另一個男人先走了。

淩晨，顧嘉樹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裏，宋妍替他撐著傘，自己半邊肩膀都濕透了，傘麵卻嚴嚴實實罩著他。

配文隻有四個字。

【還好有你。】

我按滅屏幕。

風從門縫裏灌進來。

從內到外，我冷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