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暫停通知,你沒收到?”
他避開我的眼睛。
周誌鵬站在溝對麵:“樹已經倒了。你們現在簽,還能拿補償。不簽,連這幾棵樹的錢都沒有。”
我扶起母親,沒有過去找他。
我不再給他解釋的機會。
我拍下機械和果樹。
停工通知八點十二分送達,設備定位顯示第一棵樹八點二十九分倒下。
晚了十七分鐘,足夠證明他們明知停工,仍然繼續推進。
我把資料發給複核組:“越權施工,請列入明天核驗。”
複核意見沒出,周誌鵬仍把開機宴邀請發到村群。
邀請函寫著:青石嶺項目圓滿投運。
第二頁列著二十四萬獎勵、三十六萬待工費、十八萬儀式違約費。
項目延誤責任人,陳秀蘭。
合計七十八萬元。
開機宴設在升壓站外的空地上。
我們剛下車,就看見入口豎著公示牌。
陳秀蘭,阻工兩天,追責七十八萬元。
她右手打著夾板,名字比開機日期還醒目。
“硯秋,今天會不會連累你工作?”
“不會。”我扶她往裏走,“我們不是來解釋,是讓他們交代。”
場區擺了幾十桌。周誌鵬在台上發紀念卡。
看見我們,他舉起話筒:“責任人到了。”
我媽帶了兩筐壞果作證,剛放下就被一腳踢翻。
“為這點爛果拖累全村,值嗎?”
我媽撿起一隻裂開的蘋果,直接放到追責書上。
“這是你們堵壞的,也算我經營不善?”
二叔把追責書放到她麵前。
“簽了,七十八萬可以商量。每戶三千塊今天就發,冷庫也重新給你開。”
責任書夾著空白授權書。
按印就承認施工合法,並授權青禾處理果園。
我把兩張紙分開,沒有替她回答。
六年來,他們把她的退讓都當成默認。
今天,她得親口說不。
“媽,你自己說。”
我媽拿起話筒,聲音不大。
“我沒簽過的字,我不認。”
“我沒欠的錢,我不賠。”
台下有人喊:“我們的三千塊呢?”
周誌鵬接過話筒:“就因為她們,全村都拿不到錢。”
他轉向我:“你不是懂項目嗎?給大家解釋解釋,憑什麼一戶不簽,整個工程就得等她?”
“可以。”
我問:“二十四萬誰批準?三十六萬哪張票?十八萬憑什麼讓她承擔?”
周誌鵬冷了臉:“今天我是來開機的,不是來查賬的。”
“三筆錢一張依據都沒有,我媽憑什麼簽?”
周誌鵬把桌上的啟動鑰匙抄起來,扔到我麵前。
“你在外麵給光伏公司打雜,真把自己當領導了?”
“有本事,你現在把項目停了。”
我拿起鑰匙。
四輛曜川新能源的商務車停在會場外。
周誌鵬拉著二叔迎過去:“嚴總,就等您啟動了。”
嚴總越過他,走到我麵前。
“周總。”
工作人員換上主位名牌:曜川新能源集團建設副總裁,周硯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