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停了停,像是很難啟齒。
“你要是手頭方便,能不能先轉一點回來應急?下個月媽媽肯定給你。”
穆屏坐在書桌前,眼睫垂著。
台燈照在她冷白的臉上,神色淡淡。
並沒有因為電話那頭有些卑躬屈膝的嗓音而有情緒波動。
這個世界的原主就是個大型吸血鬼。
穆屏想了想——
嗯,可以用蝗蟲過境來形容。
唯一留下的幾粒米還算原主有點良心,但也不多。
想到這裏,穆屏低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知道了。”
說完,她點開轉賬,轉了一千過去。
電話那頭明顯鬆了口氣,語氣裏是意外的欣喜和感激。
“夠了夠了,屏屏,你放心,媽媽下個月一定......”
“不用還。”
穆屏把水杯推到手邊,聲音平平,聽不出情緒。
“沒別的事就先掛了。”
沒等那邊再應聲,穆屏按斷通話,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指尖在試音稿的折痕上輕輕蹭了一下,很快收回目光。
【係統:宿主,你這樣會不會太冷淡了?】
【穆屏:本來就不是親人。】
係統還想再勸兩句,就聽她又補了句。
【我又不是原主,給一千算人道主義援助了。】
【原主做的事,我沒必要償還。】
係統卡殼兩秒,居然覺得......這話好像沒毛病?
穆屏沒再理它,喝了口溫水,打開錄音軟件,繼續練明天的試音片段。
那是一段雨中崩潰獨白。
她平時說話總像沒睡醒,輕飄飄,沒什麼情緒。
可一碰到稿子,她的聲音就像被雨水浸染,清透又溫涼。
練到夜裏,穆屏嗓子微微發啞。
係統又開始催她給男主提供情緒價值。
穆屏被吵得眼皮都懶得抬,點開盛淮川的聊天框,發了一條三秒語音,說了一句晚安。
發完,她把手機扔到枕邊,閉眼睡覺。
另一邊,盛淮川剛結束會議。
書房裏隻亮著一盞落地燈,他鬆了鬆領帶,襯衫領口被扯開一點,喉結在暗光裏輕輕滾動。
手機亮起。
盛淮川垂眼,看見“小孔雀”三個字。
他停了兩秒,點開。
“晚安。”
語音很短,可明顯能聽出聲音比白天啞了一點。
清冷裏帶著倦意,輕輕磨過耳膜。
酥酥麻麻的癢意順著微紅的耳尖,幾乎要傳遍全身。
盛淮川指尖頓在屏幕上,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條三秒的語音。
語音播完,書房裏隻剩落地燈的細微電流聲。
盛淮川指尖頓了兩秒,又點了一遍。
不對。
他麵無表情地停下動作。
他為什麼要再聽一遍?
小孔雀的聲音好聽又怎樣?難道就能改變她是拙劣撈女的事實嗎?
改變不了,但......
兩遍聽完,盛淮川的視線落在屏幕上,隻留著小孔雀的那句晚安語音。
安安靜靜的沒有再發,再往上滑動,甚至還能看見她說自己粘人的話。
嗬。
盛淮川緊緊盯著,他不過聽聽語音而已就粘人了?
接下來他將不會再搭理這隻撈金雀。
可盛淮川板著臉翻開文件看了三行,那道語音又不受控製地鑽進腦子裏。
他捏了捏眉心,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自控力有點差勁。
......
第二天,穆屏到鼎茂集團臨時租下的錄音棚時,走廊裏已經排了不少人。
她穿得很低調,白襯衫,黑色長褲,鴨舌帽壓低,黑色帆布包單肩背著,整個人幹淨得沒有半點裝飾。
可她那張臉實在低調不起來。
冷白皮膚在走廊燈下像覆了層薄釉,清冷又淡雅。
偏偏神情寡淡,像漂亮這件事和她本人沒什麼關係。
就這麼一會兒的時間,周邊有不少人都暗自把目光投過來,忍不住看了幾眼。
穆屏沒有在意,她拿了號碼牌,坐到角落低頭看稿。
沒多久,一道帶刺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喲,這不是穆屏嗎?”
穆屏抬頭,發現麵前站著個卷發女生。
妝容精致,抱著手臂看她,眼裏那點笑明晃晃寫著不善。
她皺了皺眉,沒從記憶裏找到跟這個人的相關信息。
【係統提醒:李涵,配音社學姐,原主以前嫌她隻能接小角色,得罪過她。】
得到相關信息,穆屏淡淡點點頭。
“哦。”
“哦?!”
李涵顯然沒想到她是這樣的反應。
瞬間橫眉怒目,臉色沉了下來。
她雙手抱臂,上下掃了穆屏一眼,眉宇間都是輕蔑。
“以前不是說公開試音誰來誰掉價嗎?怎麼,現在瞧得上了?”
她的聲音不大,恰好能被周邊一些人聽到,走廊裏陸陸續續有人看過來。
穆屏漆黑的眼珠十分平靜,甚至臉上都沒有一點波瀾:“嗯。”
李涵一臉‘就知道’的諷刺樣,剛要嘲諷,就聽穆屏慢吞吞補了一句。
“現在瞧得上了。”
李涵原本準備的那些話,在聽到穆屏輕飄飄的接話時登時頓住。
她一口氣堵在胸口,連呼吸幅度都在變大。
【係統弱弱出聲:宿主,你真不是故意的嗎?】
【穆屏:不是。】
她隻是覺得李涵站在這裏,有點擋光。
正當李涵要發火時,工作人員適時出聲喊號。
“第十七號,穆屏。”
穆屏站起身,壓了壓帽簷,從李涵身邊走過。
李涵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你這種貨色能試成什麼樣。”
穆屏腳步停了一下,偏頭看李涵。
沒有挑釁,也沒有不屑,冷白的臉上甚至沒多餘表情。
她微微頷首:“那你跟進來吧。”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李涵簡直要被她噎死。
穆屏進了試音房,裏麵坐著三個人。
中間的導演戴著黑框眼鏡,手裏拿著筆,麵容嚴肅,一雙眼睛十分銳利有神。
“第十七號,穆屏,試女主雨夜獨白。”
穆屏點頭,走到麥前。
導演抬眼看了她一下,筆尖頓了頓。
“開始吧。”
穆屏微微垂著眼,神色清冷破碎,尾音壓得很穩,咬字清晰。
坐在外麵的導演一頓,詫異地抬起頭,調整了下坐姿,臉上是毫不掩飾欣賞和驚豔。
他今天麵試了這些人都沒找到滿意的。
不是說話混亂就是含糊不清,本來都要放棄了,沒想到遇到了穆屏。
房間裏安靜了數秒,連紙張摩擦聲都沒有。
導演低下頭,在紙上寫了什麼。
旁邊工作人員再抬頭看她時,眼神明顯變了,揚起微笑來,溫聲說。
“可以了,回去等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