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吞了兩片止痛藥,整理了儀容。
蒼白的臉色被金絲眼鏡掩蓋,起皮的嘴唇被溫水稍微濕潤。
鏡子裏的男人看起來依然是個內斂強勢的商業精英。
除了那雙因為疼痛而微微發顫的手。
我推開沈氏集團會議室大門的時候,裏麵正在爆發出陣陣哄笑。
陸星野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主位上。
他雙腿交疊搭在會議桌上,手裏轉著一支鋼筆。
沈念安坐在他旁邊,縱容地看著他給那些高管起外號。
看到我進來,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沈念安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麵。
“我還以為陳總今天又要擺譜呢。”
“既然來了,就開始吧。”
我走到會議桌的最末端,拉開椅子坐下。
從公文包裏拿出一疊整理好的數據資料,推到桌子中間。
“華東區所有的項目進度、客戶資源以及財務報表,都在這裏。”
“我已經做了詳細的批注,隻要認字就能看懂。”
陸星野把腿從桌子上放下來,隨意地翻了兩下資料。
“鬆遙哥,你這也太敷衍了吧。”
“這麼厚一疊,誰看得完啊?你不能直接給我個精簡版的PPT嗎?”
“我們做哥們的講究的是效率,你這種老派的工作方式早就過時了。”
他端起手邊的一杯熱咖啡,站起身朝我走來。
“算了,我看你也挺累的,喝杯咖啡提提神吧。”
他走到我麵前,手腕極其刻意地一歪。
滿滿一杯滾燙的黑咖啡,直接潑在了我的胸口和手臂上。
白色的高定襯衫瞬間被染成了汙濁的顏色。
劇烈的灼痛感透過布料傳到皮膚上。
我幾乎是本能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沒等我有所動作,陸星野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好燙!”
他皺著眉甩著手,咖啡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沈念安猛地站起身,大步衝過來抓住了陸星野的手。
“怎麼回事?燙到哪了?”
陸星野眼眶微紅,故作堅強地指著自己手背上濺到的一點咖啡漬。
“念安,我好心給鬆遙哥端咖啡,他居然推我。”
“我知道他不想把項目交給我,可他也不能拿熱咖啡潑人啊。”
“我們當哥們的皮糙肉厚就算了,要是燙壞了文件怎麼辦?”
沈念安眼神驟然變冷。
她轉過頭,淩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
“陳鬆遙,你還要不要臉?”
“自己沒本事保住位置,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針對陸星野?”
我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滴水的襯衫。
胸口的皮膚已經被燙紅,火辣辣地疼。
肝臟的絞痛在這一刻顯得更加清晰。
我沒有辯解,因為我知道辯解沒有任何意義。
這三年裏,我解釋過無數次,她一次都沒有信過。
我抬起頭,看著沈念安那張充滿厭惡的臉。
“我沒推他。”
“你還敢狡辯!”沈念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難道是陸星野自己潑自己?”
“陳鬆遙,馬上給陸星野道歉!”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那些平時對我畢恭畢敬的高管們,此刻都低下頭,生怕被波及。
陸星野站在沈念安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算了吧念安,鬆遙哥也不是故意的。”
“我皮糙肉厚,燙一下沒事,隻要鬆遙哥心裏痛快就行了。”
這番以退為進的話,讓沈念安的怒火徹底燃燒到了極點。
她指著會議室的大門,聲音冷得結冰。
“陳鬆遙,我數三聲。”
“要麼你現在鞠躬道歉,要麼我馬上讓人平了你媽留給你的那個破畫廊!”
畫廊。
那是母親留給我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
我看著沈念安,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我站直身體,毫不猶豫地彎下腰。
對著陸星野,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對不起,陸先生。”
“是我不小心,請你原諒。”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沈念安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看著我低下的頭顱,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和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她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完整的話。
我直起身,拿包,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
“沈念安,畫廊的產權我已經轉到你名下了。”
“想平,隨時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