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理的風,比京市要柔和很多。
我租了一個偏僻的小院,院子裏種滿了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我已經斷絕了和過去所有的聯係。
手機卡被我扔進了洱海,沈氏的股份也被我全部捐給了慈善機構。
每天除了睡覺,就是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病情惡化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開始是大口大口地吐血,後來連喝水都會引發劇烈的胃部痙攣。
我瘦得脫了相,鏡子裏的人像一具枯瘦的骷髏。
但我心裏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沒有沈念安的冷嘲熱諷,沒有陸星野的拙劣演技。
隻有風聲,和偶爾飛過屋簷的飛鳥。
隔壁的白族大媽偶爾會給我送些熬好的熱粥。
她看我一個人可憐,總問我家裏人怎麼不來照顧我。
我隻是笑著搖搖頭,說我都快死了,就別折騰他們了。
大媽眼圈紅了,轉過身去抹眼淚。
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劇烈的疼痛讓我無法入睡,大把大把的止痛藥已經失去了作用。
我靠在藤椅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蒼山背後。
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視線也開始模糊。
我沒有害怕,隻覺得解脫。
這一生,我愛過,恨過,掙紮過,也徹底放下了。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二十歲那年。
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少女,在樹下笑著對我伸出手。
“陳鬆遙,以後我罩著你。”
騙子。
我發現自己飄在了半空中。
身體輕飄飄的,沒有了一絲疼痛。
我看著床上的那具枯槁的屍體,突然覺得有些滑稽。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櫃上的備用手機響了。
那是白族大媽幫我辦的一張臨時卡,隻存了殯儀館的電話。
可是屏幕上閃爍的,卻是一個陌生的京市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自動掛斷。
緊接著,一條短信跳了出來。
“陳鬆遙,你鬧夠了沒有?三個月了,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陸星野的生日宴你必須出席,否則我立刻凍結你所有的海外賬戶!”
我飄在空中,忍不住笑了。
沈念安啊沈念安,你總是這麼自以為是。
凍結賬戶?
我連命都沒了,還在乎那些廢紙嗎?
幾分鐘後,隔壁的大媽推門進來。
看到床上的我,她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顫抖著手撥通了殯儀館的電話,然後按照我生前的囑托,從我的枕頭底下翻出了我的遺囑和聯係人名單。
名單上隻有一個人:沈念安。
因為按照法律程序,必須由配偶來簽字火化。
大媽用我的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
“陳鬆遙!你終於肯服軟了是吧?”
沈念安的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暴躁和一絲隱藏極深的急切。
大媽操著濃重的口音,一邊哭一邊說:
“是沈念安女士嗎?您的丈夫陳鬆遙先生已於今早確認死亡。”
“請您盡快來大理市第一殯儀館認領遺體。”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