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他們離開的第二天下午，門鈴響了。

郵遞員站在門外，遞給我一個紅色的EMS快遞信封。

“孟飛是吧？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簽個字。”

我顫抖著手接過筆，在回執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靠在門背上，死死地將那個紅色的信封按在胸口。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我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抽出那張印著燙金大字的錄取通知書。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我心儀的那所211大學的名字。

我將通知書仔細地收進背包最裏層。

這時，孟昊發來微信。

【圖片】

【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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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裏，他穿著名牌泳褲在沙灘上擺著各種姿勢。

還有他和我爸媽在高級海鮮餐廳吃大龍蝦的合影。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炫耀和得意。

【孟飛，三亞的海鮮真好吃，可惜你吃不到。】

【爸媽說等我開學了，還要給我買最新款的蘋果手機呢。】

【你就乖乖在家裏掃地吧，這就是你的命。】

我沒有回複，直接點開他的頭像。

拉黑，刪除，一氣嗬成。

接著，我又把爸媽的號碼也一並拉黑了。

然後簡單收拾了自己僅有的幾件舊衣服。

這個家，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

但在離開這座城市之前，我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坐了兩個小時的城鄉公交，回到了鄉下老家。

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院子裏種滿了蔬菜。

奶奶正坐在小馬紮上，戴著老花鏡擇豆角。

“奶奶。”我輕聲喚了一句。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小飛？哎喲，我的乖孫子怎麼回來了！”

奶奶放下手裏的活，顫巍巍地站起身朝我走來。

我快步走過去，緊緊抱住她幹瘦的身體。

在這個世界上，奶奶是我唯一的溫暖。

小時候，爸媽嫌照顧兩個孩子太累，又偏心體弱的孟昊。

就把剛滿月的我扔回了鄉下。

是奶奶一口米湯一口飯，把我拉扯到五歲。

直到要上小學了，爸媽怕村裏人戳脊梁骨，才勉強把我接回城裏。

“瘦了，又瘦了。”

奶奶心疼地摸著我的臉，眼裏滿是慈愛。

“你爸媽是不是又讓你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強忍著鼻酸，從背包裏拿出那張紅色的錄取通知書。

“奶奶，我考上大學了，是重點大學。”

奶奶愣住了，接過通知書的手都在抖。

她雖然不識字，但認識上麵那個鮮紅的印章。

“好，好啊！”

奶奶激動得直抹眼淚，連連點頭。

“咱們老孟家，終於出了個金鳳凰！”

“小飛有出息了，以後就能自己過好日子了。”

那天下午，我陪奶奶在院子裏坐了很久。

臨走時，奶奶把我拉到屋裏。

從一個破舊的鐵盒子裏，翻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小布包。

她把布包塞進我手裏，裏麵是厚厚一遝零碎的鈔票。

有十塊的，五十的，還有幾張皺巴巴的一百。

“奶奶，我不能要！”

我急忙推脫，這都是奶奶平時賣菜攢下的棺材本。

奶奶卻死死攥著我的手，不容拒絕。

“拿著！出門在外，身上不能沒錢。”

“你爸媽那德行我知道，他們肯定不舍得給你出學費。”

“奶奶沒本事，就攢了這五千塊錢，你拿著交學費。”

“以後去了大城市，好好念書，別再回來了。”

聽著奶奶的話，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下。

我跪在地上，給奶奶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奶奶，等我賺了錢，一定接您去城裏享福。”

離開鄉下後，我直接去了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