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偶爾也會心軟一下。
我以為在這個冰冷吃人的皇宮裏。
我和她,算得上是相依為命的苦命人。
直到三年後。
她暗中蟄伏,治好了眼睛,聯絡了舊部。
終於複明奪權的那一天。
冷宮的大門被徹底推開。
陽光照進來。
她穿著嶄新的皇女蟒袍,站在逆光處。
我很高興。
我以為我的長期飯票終於升級了,打算過去討點賞賜。
我剛走到她麵前,還沒來得及開口。
蕭紅葉突然伸出手。
一把死死揪住了我的衣領。
她武功極高,直接將我整個人抵在冷宮斑駁的牆上。
後背撞得生疼。
我雙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眼神冷厲地盯著她。
蕭紅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雙曾經滿是惶恐和依賴的眼睛,此刻清明而陰鷙。
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一枚棋子罷了,也妄圖主子的真心?”
“你以為你在冷宮裏對我做的那些事,能讓我對你感恩戴德?”
“你不過是個見錢眼開的賤奴,還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冷著臉沒說話,手背青筋暴起,試圖掰開她的手。
“滾。”
“別讓本殿下再看見你這低賤的臉,否則,我挖了你的眼睛。”
她猛地鬆開手。
我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冷冷地擦了擦嘴角。
蕭紅葉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帶著浩浩蕩蕩的隨從,大步離開了冷宮。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那一刻,我徹底頓悟了。
皇室中人,根本沒有心。
她們流淌的血都是冷的。
我隻是個拿錢辦事的粗使侍衛。
主子病好了,不需要護工了。
我換個崗就是。
誰還真把自己當男主角了?
神經病。
當天晚上,我拿著仇家之前給的賞銀,去禦膳房後廚。
給自己加了個大大的燒雞腿。
吃得滿嘴流油。
真香。
就是外頭下著暴雨,房梁上漏下的雨水滴在了肉上,吃著有點鹹。
九公主複權後,冷宮的活兒沒了。
我為了彌補這份收入空缺,花重金打點了內務府的總管。
把我調入了觀星樓。
負責伺候當朝女國師,司徒靜。
觀星樓的月例極高,是其他宮殿的雙倍。
而且油水很多。
但司徒靜這個人,極難伺候。
她生得如神女降世,白衣纖塵不染。
但她是個重度潔癖。
龜毛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我每天早上卯時就要起床,用收集來的晨露,把觀星樓的地板足足擦拭三遍。
烹茶的火候、水溫,甚至倒茶時水流的弧度。
我每天累得像條狗,但觀星樓的賞賜也是全宮最豐厚的。
為了錢,我忍。
我把她的脾氣摸得透透的,做事滴水不漏。
司徒靜對我似乎也還算滿意。
有幾個靜謐的午後。
她在窗邊看書,我在一旁搬運古籍。
她會破天荒地指點我認幾個字。
有一次,我隨手折了根禦花園的樹枝銜在嘴裏。
她抬眼看到,目光停頓了片刻。
那雙向來清高無塵的眼裏,罕見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溫情。
她輕聲說:
“你若一直留在觀星樓,也無不可。”
我心頭微動。
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以為自己終於遇到了一個算得上正常的、把下人當人看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