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誰黑心肝

“各位鄉親，今天辛苦大家了！看樣子收獲都很不錯啊！”

村民們看著堆在麵前的海貨，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七嘴八舌地感念著林青棠。

“多虧了青棠妹子！”

“是啊，沒你我們哪知道這沙灘裏有這麼多寶貝！”

林青棠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大家信我，願意跟我，我心裏高興。咱們既然是個團體，就要有規矩。今天咱們立下第一條規矩，往後我們一起趕海所得，都算是公中的財產，誰也不能私藏。”

她說到這裏，眼神若有似無地掃過不遠處心虛地低著頭的董氏，繼續道：“等收工後，咱們把所有的東西彙集到一處，我取兩成，剩下的，再按照各家出力多少來均分。這叫公私分明。若是誰在分配前，就自己悄悄把東西往自個兒口袋裏裝，那可就是手腳不幹淨，是偷盜行為了。”

她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們都是本分人家，我相信大家肯定不會做這種上不得台麵的事。但醜話要說在前頭，若真有那管不住手的，一經發現，以後就再別想跟著大家一起找吃的了。大家說，這個規矩好不好？”

“好！”村民們異口同聲地應道，他們都是實在人，最恨的就是偷奸耍滑占小便宜的。

董氏站在人群外圍，聽著林青棠這番指桑罵槐的話，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布袋，隻覺得那幾隻螃蟹和生蠔，此刻變得無比燙手。

拿出來？那不是當眾承認自己是小偷嗎？

不拿出來？這些東西都是生的，藏在袋子裏，等回到家都臭了。況且林青棠立下了規矩，她今天要是敢把這些東西拿回家煮了，那更是坐實了偷盜的罪名。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番心思，竟被林青棠三言兩語就堵成了一個死局。

林清月也白了臉，湊到母親身邊，小聲地問：“娘，那......那咱們偷......拿的東西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閉嘴！”董氏又氣又怕，狠狠瞪了女兒一眼，心裏把林青棠罵了千百遍，卻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接下來，林青棠便開始主持分海貨。她做事公道，秤杆子放得平，誰家出力多，誰家老弱多，她都酌情考慮，分到最後，人人都滿載而歸，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生活的希望。

唯有董氏和林清月，看著別人筐裏滿滿的收獲，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和那個裝著“燙手山芋”的布袋，臉色比鍋底還黑。

最後，她隻能咬著牙交回去，等林青棠重新分配了。

空空來，空空去，氣死母女倆了。

晚飯時分，破敗的小院裏再次飄出了食物的香氣。

李蘭芝用今天分到的海貨熬了一鍋濃鬱的魚蟹湯，為了犒勞辛苦了一天的女兒，她還偷偷抓了一小把米，熬進了一鍋噴香的海鮮粥裏。

米粒在鮮湯中煮得開了花，與細碎的蟹肉、魚肉融為一體，那股子久違的米香混著海鮮的霸道鮮氣，勾得人肚裏的饞蟲直叫。

三房一家，連帶著被特意照顧的江氏，都分到了一碗。

“真香啊......”江氏喝了一口粥，滿足地眯起了眼，“老婆子我好久沒聞到過這麼香的米味兒了。”

林榮海更是埋頭“呼嚕呼嚕”吃得飛快，嘴裏含糊不清地讚歎：“姐，這粥太好吃了！比京城裏那些山珍海味都好吃！”

李蘭芝看著一雙兒女，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又給林青棠碗裏多舀了一勺肉。

這其樂融融的一幕，刺得院子另一頭的大房一家眼睛生疼。

董氏和林清月麵前隻擺著一碗清湯寡水的煮蟶子，還是下午林青棠按人頭分的，連點油星都沒有。

她們眼巴巴地看著三房那邊的濃稠白粥，嫉妒得口裏的唾沫都快泛濫成災了。

“娘，你聞聞，是白米粥的味道！”林清月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不甘，“她們哪來的白米？定是那死丫頭私藏了！”

董氏早就聞到了，她的鼻子比狗都靈。流放路上那幾個月，吃的都是發黴的陳米糙糠，刮得嗓子疼。這精白米煮出來的香氣，她隔著老遠都能分辨出來。

她死死盯著林青棠，心裏那股邪火“蹭”地就冒了上來，“好你個林青棠，我說今天怎麼這麼大方，原來是背著我們吃獨食！一家人還分三六九等，把我們大房當什麼了？當要飯的打發嗎？”

林國策在一旁皺著眉，聞著那香味，他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但礙於麵子，終究沒好意思開口。

董氏可沒她男人那麼要臉，她眼珠子一轉，一個主意就上了心頭。

等到夜深，三房的人都睡下了，董氏悄悄推醒了林清月。

“月兒，走，跟娘去找找。”

“找什麼啊娘？”林清月睡得迷迷糊糊。

“傻丫頭，當然是找那死丫頭藏起來的米！”董氏恨聲道，“她能藏到哪兒去？這破院子就這麼大點地方。找到了，看我明天怎麼收拾她！”

母女倆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屋。她們借著月光，在院子裏鬼鬼祟祟地翻找起來。柴草堆、破牆角、爛瓦罐......凡是能藏東西的地方，她們一個都不放過。

終於，在院子最角落一處倒塌的土牆下，董氏搬開幾塊石板，眼睛頓時亮了。

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正靜靜地躺在那裏。

她迫不及待地解開袋口，一股純粹的米香撲鼻而來，借著月光，能看到裏麵裝著的，是飽滿幹淨的優質大米！

“找到了！真的讓她給找到了！”董氏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當眾揭穿林青棠，逼她交出所有東西的場景。

第二天一早，林青棠剛帶著村民分配完昨日的收獲，準備商量今天的去處，董氏就抱著那個米袋，氣勢洶洶地衝到了院子中央。

“林青棠，你給我出來！”她把米袋“砰”地一聲摔在地上，指著林青棠的鼻子就罵，“你這個黑了心肝的白眼狼！我們大家在外麵辛辛苦苦，你倒好，背地裏私藏了這麼多精米白麵自己享受！你對得起誰？你對得起你那還在挨餓的祖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