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城瘟疫死亡後,所有亡魂都要排隊領取輪回號碼。
輪到我們家時,爸媽一左一右護著養子,把寫著我名字的號碼牌掛在他胸前。
而我手裏那張,是紅色的。
爸爸說隻是拿錯了,讓我先去另一條通道等他們。
直到鬼差抓住我,我才知道,紅色通道不通輪回,隻通畜生道。
十年後,養子在人間接連暴斃九次。
爸媽哭著找到地府,求我重新做回他們的兒子。
我躲到地藏王身後。
“師父,他們想讓徒兒替人投第十次胎。”
......
我的話音落下,地藏殿裏一片死寂。
媽媽哭著朝我伸手。
“安安,你都知道了?”
我躲在師父袈裟後,尾巴死死纏著他的腳踝,沒有回答,隻繃緊下頜盯著她。
媽媽往前一步,我的耳朵猛地貼緊頭皮。
她的影子壓下來,和第九世裏彎腰抓我的孩子重疊。
“大師說了,隻要你重新投進媽媽腹中,再照顧君君一輩子,他第十世就能平安長大。”
“媽媽隻能再懷最後一次。你回來,這次我一定疼你。”
她的指尖快碰到我時,我猛地偏頭。
右腿撞上香案,舊傷像被重新折斷。
我咬緊牙,喉嚨裏仍擠出一聲貓叫。
媽媽這才看見我殘缺的貓耳和始終蜷著的右腿。
她眼眶紅了一瞬,我以為她會問一句疼不疼。
可她越過我,抓住師父的袈裟。
“菩薩,您能救安安,為什麼不能救君君?”
師父拂開她。
“他的命,要問安安。”
媽媽轉頭看我。
“你隻是再做一次我們的兒子。你們兩個都能活,不好嗎?”
她說得太輕鬆。
仿佛九次被碾碎、被煮熟、被咬死的不是我,隻是一串隨手便能抹掉的舊賬。
我的後腿抖得站不住,隻能扣緊香案,不肯跪下。
十年前,他們也說,隻是讓我替弟弟拿一會兒紅牌。
可拿了以後,我再沒做回過人。
第一世,我是一隻螞蟻。
剛爬出洞口,就被孩子用手指碾碎。
他問媽媽蟲子疼不疼,女人笑著說,蟲子哪知道疼。
第二世,我成了一隻蝦。
滾水澆下來,我拚命弓起身體,廚師卻說,這隻最新鮮。
後來我做過麻雀、老鼠和豬。
每一世都很短。我漸漸學會不叫,因為叫得越慘,他們笑得越開心。
第九世,我是一隻流浪貓。
三個孩子把我堵在垃圾房。
牆角縮著三隻剛睜眼的小貓。
男孩用膠帶纏住我的四條腿,把我塞進紙箱,一腳踢了出去。
身體不斷撞上紙板,牙齒磕破舌頭,嘴裏全是血。
箱蓋翻開時,我用下巴撐地往外爬。
後腿拖在身後,斷骨磨過水泥地,疼得眼前發黑。
我咬緊牙,沒有叫。
可小貓還在叫。
我重新擋到它們前麵。
男孩一腳踹中我的肚子,我撞上垃圾桶,血順著嘴角往下滴。
旁邊有個女人停住。
我撐起前爪,朝她叫了一聲。
那是九世以來,我第一次向人求救。
她卻捂住鼻子。
“野貓身上全是病,趕遠點。”
女人牽著孩子離開。
我的呼吸越來越淺,小貓擠過來,一下下舔著我嘴邊的血。
我想抬爪把它們推回牆角,至少別再被那些孩子看見,可爪子已經沒有力氣。
眼皮合上前,我又看見輪回台。
媽媽把白牌掛到沈君胸前,把紅牌塞進我手裏。
“安安,這是爸媽給你留的貴賓通道。”
爸爸牽著他走進人道,沒有回頭。
身體涼透後,我還趴在原地,想替小貓擋風,爪尖卻穿過它們的身體。
鎖鏈從身後套住我的脖子。
鬼差皺眉。
“怎麼又是你?”
他把我拖到畜生道口。
井下全是野獸的哀號。
我四條腿止不住地抖,卻把尾巴壓在身下,不肯讓他看見。
我不想求他,可井裏的慘叫越來越近,後腿還是不受控製地發軟。
我死死咬住嘴裏的血腥味,強迫自己抬起頭,不準再露出半點害怕。
“叔叔,下一次,能不能讓我活久一點?”
鬼差翻著冊子。
“紅號不挑,投到什麼算什麼。”
他抬腳把我踢向井口。
我閉緊眼睛,把尾巴抱進懷裏。
已經九次了。
下一次,我應該能忍住不叫。
鎖鏈卻突然斷開。
我從半空墜下,被一雙溫熱的手接住。
金光掃過魂魄,鬼差撲通跪地。
抱著我的人摸過我缺損的耳朵,聲音沉了下去。
“九世畜生道,魂上卻沒有半點惡業。”
“誰改了你的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