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鏡中熱浪撲到臉上。
我又變成了那隻蝦。
漏勺懸在沸水上,熱氣從甲殼縫裏往肉裏鑽。
細足死死勾住鐵絲,關節被燙得發白。
爸爸按住我。
“認錯。”
“承認是你自願把人道讓給君君,再答應照顧他,大師就停下。”
我搖頭。
“我沒有自願。”
大師轉動銅鏡。
漏勺驟然傾斜,我半邊身體沒進沸水。
灼熱沿著甲殼往上爬。
鰓裏灌滿沸水,每次呼吸都疼得渾身顫抖。
我瘋狂彈動,蝦須纏住漏勺,生生扯斷。
我張大嘴,卻發不出聲音。
媽媽撲到鏡前。
“別強了!你多撐一刻,輪回井就多裂一道。”
“菩薩正替你鎮壓,你想害死師父嗎?”
師父。
我的身體僵住。
殿外巨響,青磚震顫。
爸爸厲聲道:
“聽見沒有?都是你害的!”
“菩薩養你十年,你就這樣報答他?”
細足鬆開。
身體徹底墜進水裏。
甲殼迅速變紅,裏麵的肉被煮爛。
我想蜷起,又被沸水衝開,隻能無聲地喊:
師父,別管我。
下一刻,硬殼變成白鼠的皮毛。
四肢被鐵扣壓住,身體攤在鐵板上。
我拚命掙紮,腕骨磨破,扣環卻越收越緊。
刀尖貼上肚皮。
冰涼隻停了一瞬,皮肉 便被緩慢劃開。
疼痛竄到頭頂,我猛地弓背,後腦撞上鐵板。
可四肢被釘住,隻能一下下彈起,又落回刀口。
血順著腰側流下,冷氣鑽進裂開的身體。
我咬緊牙仍朝媽媽伸手。
“我答應投胎!”
媽媽臉上一喜。
我喘得胸口發顫。
“但我不會照顧沈君。”
爸爸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還敢討價還價!”
刀繼續往下壓。
皮肉被撐開的聲音貼著耳朵響起。
我兩隻前爪抓著鐵板,指甲一根根翻起,卻挪不開半寸。
媽媽的手已經碰到鏡麵。
大師冷聲道:
“現在停下,君君就魂飛魄散了。”
她僵住了。
我仍朝她伸著手。
她閉上眼,慢慢收回手指。
“安安,再忍忍。”
我的手停在半空,一點點攥回掌心。
鏡麵切到第九世。
紙箱撞上牆,斷腿被孩子踩進泥裏。
我拖著身體擋住那窩小貓。
爸爸皺眉。
“你不撲過去,怎麼會被打死?”
媽媽哽咽著勸:
“你就是太倔。聽話一點,哪會吃這麼多苦?”
我趴在血泊裏。
“我吃苦,是因為我沒有爸爸媽媽。”
爸爸臉色驟沉,一掌按住鏡麵。
九世死亡同時壓進身體。
滾水灌進鰓裏,刀口重新裂開,斷腿再次被碾碎。
我蜷在地上,連氣都吸不進去。
胸口忽然亮起一朵金蓮。
佛光掃過,銅鏡轟然碎裂。
大師吐出黑血。
媽媽朝我撲來。
她的手剛靠近,我眼前便閃過抓住我後頸的孩子。
我一口咬住她的手腕。
“別碰我。”
爸爸一腳踹在我腹部。
“孽障!”
“菩薩護著你,又替你鎮壓輪回井,你還想害他到什麼時候?”
大師擦掉血,指向偏殿。
“輪回鏡壓不服他,就用洗魂池。”
“洗掉九世記憶,他自然會乖乖投胎。”
爸爸抓住我的尾巴往外拖。
疼痛從尾骨炸開。
我十指摳進青磚,留下長長的血痕。
媽媽跟在身後,哭著說:
“安安,忘了也好。”
“忘了,你就不會再恨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