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婚房,我重新給景州項目組發了一封郵件。
“之前拒絕駐留,是我的個人原因。如果名額還在,我想重新申請。”
發送後,我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晚上十點,沈予安拎著一袋食材回來,像彩排上的事從沒發生過。
他係上圍裙,煮了一碗我胃疼時常吃的雞絲麵,又從櫃子裏翻出熱水袋,塞進我懷裏。
“腳又涼了吧?”
他蹲下來摸了摸我的腳踝。
“八年了,一生氣就不穿襪子的毛病還沒改。”
那一瞬間,我差點以為他真的很愛我。
他記得我冬天睡覺腳冷,知道我胃疼時不能吃蔥,甚至知道我哭過以後第二天眼睛會腫,要提前把冰袋放進冰箱。
可這些細枝末節,永遠不能替我換來一次重要的選擇。
他的視線落到客廳裏的行李箱上,忽然笑了一聲。
“箱子都擺出來了?這次準備演到幾點?”
“不是演。”
“行。”
他把筷子塞進我手裏,語氣半哄半諷。
“麵給你煮了,熱水袋也伺候上了。我把台階都鋪到你床邊,你非得當著我的麵拆?”
我沒動筷子。
“玄關為什麼有溫禾的拖鞋?”
“她經常來對流程。”
“婚禮平台為什麼隻有她有修改權限?”
沈予安臉上的笑淡了。
“我一天幾十個會,沒空陪你們研究花是粉還是白。她懂這些,我把賬號給她怎麼了?”
“她的意見就代表你的意見?”
“至少她不會問什麼都說隨便,最後再翻舊賬。”
我低頭笑了。
我說不喜歡香薰,他說溫禾選的味道高級;我想用外婆喜歡的曲子入場,他說太老氣;我想請大學同學,他說婚禮不是同學聚會。
我的每個意見都被否掉後,他再怪我什麼都不管。
他的手機忽然亮了。
溫禾發來一張車頭剮蹭的照片。
下麵隻有一句:
“我沒事,你陪知晴吧。”
沈予安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拿起車鑰匙。
我問:
“你現在走,我們就到這裏。”
他回頭,像是聽見一句很荒唐的話。
“她一個人撞了車,還讓我別去。你拿分手逼我裝沒看見?”
“我隻是讓你留下。”
“婚禮那天穿婚紗的是你,沈太太的位置也是你的。”
他俯身捏了捏我的臉,動作親昵,話卻像細針。
“陸知晴,人不能什麼都占。名分給你了,她出點事我去看一眼,你還不知足?”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指了指那碗麵。
“涼了自己熱。別等我回來,再說我沒管你。”
門合上後,熱水袋還在懷裏發燙。
我去書房找護照,在抽屜裏翻出一遝婚禮誓詞。
裏麵沒有溫禾的名字,卻寫著雪夜背她走過三公裏,寫著她怕雷,寫著她最愛城南那家栗子蛋糕。
最後一頁,他補了一句:
“知晴,謝謝你始終穩定地留在我身邊。”
別人得到的是心動、冒險和念念不忘。
輪到我,隻剩一句穩定。
像一件放在家裏太久,連主人都懶得多看一眼的舊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