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靈堂裏。
四周掛滿了慘白的挽聯,供桌上擺著香燭和遺像。
我嚇得衝到門口,用力拍門。
“放我出去!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門外響起奶奶的聲音:
“三天後就結親了,你老實一點,別讓大家看笑話。”
接下來的日子,我試過撞門,試過砸窗,毫無突破。
他們甚至收走了我的鞋,怕我逃跑。
我求過,吼過,罵過。
沒有一個人幫我。
三天後。
幾個壯漢按住我,把我押到了村長家的祠堂。
“吉時到!”
司儀拉長了嗓子喊。
“開始拜堂!”
他們押著我跪下。
和我拜堂的,是一塊冰冷的靈牌。
我拚命掙紮,額角青筋暴起,卻掙不脫幾雙粗糙大手的鉗製。
拜完堂後,他們又把我綁起來,關進靈堂後麵的小黑屋裏。
我坐在牆角,死死盯著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我不確定,他們是要殺了我,讓我下去陪棺材裏的女孩。
還是把我關在這裏,讓我餘生都和靈牌為伴。
不管哪一種安排,我都無法接受。
我一麵聽著外麵的動靜,一麵用桌角磨著手腕上的繩子。
磨得腕子一片鮮血淋漓,我咬牙忍著。
後半夜,看守的人喝醉了酒,鼾聲震天。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掙開磨斷的繩子,我悄悄推開了那扇沒有鎖嚴的後窗。
翻出去的時候,腳踝傳來鑽心的疼。
我咬著牙爬起來,往外跑。
身後很快傳來怒吼聲:
“人跑了!”
“快追!”
我赤著腳在夜裏的田埂上狂奔。
前麵是一片漆黑。
我不知道哪裏是路。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我隻知道,不能停。
停下來,這輩子就完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終於,我倒在了公路邊。
一道車燈穿過黑暗,落在我身上。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舉起手:
“救救我......”
命運總算眷顧了我一回。
司機是個好人,一路將我帶回了城裏。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個給我帶來噩夢的城市。
可要出國的話,必須拿到證件。
而那些東西,還在那個家裏。
已經是深夜。
我指紋解鎖進了門,躡手躡腳地往自己房間摸去。
經過主臥時,我聽到父母聊天的聲音,不禁屏住了呼吸。
“小曇好像對墨寒挺上心,要是知道我們把墨寒配了陰婚,不會鬧吧?”
是媽媽。
緊接著,爸爸的聲音響起:
“小曇喜歡的是墨軒,墨軒也跟我說喜歡小曇,這不是天作之合麼?”
“我同意爸媽的安排,就是這個原因。”
“墨寒性格古怪的很,不如關到村裏去,省得他以後影響墨軒和小曇的感情。”
拳頭不自覺攥緊,指節捏得發白。
其實回來之前,我還心存希冀。
現在我確定了。
我的親生父母,為了趙墨軒的終身幸福,把我賣給了一個死人!
胸腔裏翻湧著憤怒和悲涼,但我不能出聲。
我知道,一旦被發現,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我綁回去。
我強忍下悲憤,悄悄進了自己的臥室。
拿上證件和行李,走出了這個我生活了1年的房子。
機票在明天上午十點。
我站在街口,一時不知,這一夜該去哪裏。
存款不多,住酒店有點舍不得。
我想到了曇夢。
我想,就算她不理解我。
她應該不會像我的家人一樣,把我賣掉。
我去了曇家。
曇家別墅的燈還亮著,院子裏的花很漂亮。
我上去正要按門鈴,卻透過鐵門的縫隙看到。
繁花滿園,曇夢抱著趙墨軒。
他們吻得難舍難分。
我站在那裏,似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渾身冰涼。
我萬萬沒想到,我拚命想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卻也是,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最後,我拖著行李箱,去了警局。
警方連夜幫我驗傷,做筆錄,立案。
天光大亮後,我坐上了去往機場的車。
飛機起飛,我透過舷窗,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劫後餘生的後怕和欣喜,一齊湧上心頭,讓我鼻尖酸澀,眼眶發燙。
待飛機攀上萬米高空,我深吸一口氣,沉聲告訴自己:
再見了,過去的趙墨寒。
從今天開始,你要活出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