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豪門父母認回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帶著懷孕的妻子回村做公益。
二十萬的米,三十萬的油,還有一百萬的修路款。
可貨運到一半,人群裏冒出幾個熟悉的聲音。
“真是忘本了,靠我們供著去城裏讀書,回來才給我們這點東西。”
“都什麼年代了,誰家還缺這點吃的?”
我攥緊拳頭,又鬆開。
妻子握住我的手,輕聲說:
“別放心上,你為他們做的夠多了。”
“等這批貨送到,咱們就走,以後都不來了。”
我點點頭,忍著把最後一袋米卸完。
收尾上車,正準備發動引擎離開村子。
劉大爺卻叼著煙杆,帶著一群人堵在車頭。
“你走可以,把你身旁的女人給我留下!”
我怔在原地,半晌才開口:
“劉叔,您別開玩笑了。家裏的米麵油要是不夠,我這兒還有,都能給您。”
劉大爺走進一步,一把攥住我妻子的手腕:
“誰跟你開玩笑?我瞅著這妞不錯,長得俊俏。”
“你不是說回鄉做公益嗎?光送些吃的喝的,算什麼公益。”
“村裏的單身漢可不少,要我說,你把她送我當媳婦,才算做善事。”
我妻子江婉桐是城裏大小姐,從小養得嬌慣,如今又懷著孕。
被劉大爺攥得手腕發紅,她忍不住痛呼一聲,眼眶泛紅。
見狀,我臉色鐵青,壓著火氣跟他講理:
“劉叔,這是我妻子,沒有留下她的道理。”
劉大爺不屑一顧,抬了抬那隻空著的手。
村口瞬間又衝出十幾個農戶,手裏全都攥著鋤頭、耙子。
“你老婆又怎樣?你說好了來村裏助農,那帶來的東西就都是我們的!”
“孫健,你出去闖蕩一圈,就忘了本了。”
“以前你是個孤兒,要不是吃村裏的百家飯,你早就死了。”
“如今不過是找你要個女人,你百般推辭,還裝什麼大善人!”
“還是說,這女的其實壓根不是你老婆,而是你傍的富婆?這些送村裏來的東西,也全都是你吃軟飯、打腫臉充胖子?”
劉大爺一番話落地,全場哄堂大笑。
幾個年輕後生笑得前仰後合,看向我的目光裏滿是鄙夷。
“沒想到小孫居然跑去當鴨了?”
“嘖嘖嘖,真是給村裏的男人丟臉。咱們雖然窮,但是有骨氣啊。”
我瞬間火冒三丈。
從前我孤身一人,吃村裏的百家飯長大。
穿別人剩下的衣服,睡祠堂的破木板。
考上大學那年,學費是村長挨家挨戶幫我湊的。
所以被豪門認親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來報恩。
一百萬修路款,我掏了。
五十萬的米麵糧油,我送了。
我還打算給村裏建一所新小學,圖紙都已經找人畫好了。
但他們卻這樣對我,甚至還要搶走我的老婆。
我氣得渾身發抖。
劉大爺攥著我妻子的手腕不放,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怎麼?被我說中了?”
我咬牙切齒:
“這些錢都是我憑本事賺的,幹幹淨淨!”
劉大爺嗤笑一聲,振振有詞:
“既然你有真本事,不差錢,那回去再找一個不就完了?”
“你老婆就留下送給我們。”
“我單身大半輩子了,也沒個女人暖被窩,唯一的願望就是想討個媳婦。”
“你如今發達了,連這點忙都不肯幫?當年你餓得快死的時候,可是我老娘給你端了一碗粥。”
劉大爺把我架在道德製高點上,下不來台。
旁邊的人跟著起哄:
“就是,老劉頭對你可不薄。”
“人家孤寡老人不容易,你如今有錢了,幫一把怎麼了?”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
妻子眼眶含淚,卻咬著嘴唇沒出聲。
她不敢喊疼,怕我一衝動真跟他們動手。
我心裏著急,擔心劉大爺手上沒輕沒重,傷了她肚子裏的孩子。
我強行壓下情緒,放軟態度:
“劉叔,您有話好好說,能先把手鬆開嗎?”
劉大爺警惕心很重,提高嗓門:
“鬆開?我要是鬆手,下一秒你把人帶走了怎麼辦?”
他身後一個年輕村民湊過來提醒:
“劉叔,孫健開的是越野車,防撞的。”
“真要是讓他躲車裏了,咱們攔不住。”
劉大爺神色一變,吐了個煙圈:
“草,差點忘了這茬。”
他扭頭衝人群喊了一聲。
“小李,你們幾個拿鋤頭,去把他車胎給我捅了。”
“這樣我看他還能往哪裏跑。”
2
小李剛舉起鋤頭,王嬸突然從人群裏走了出來。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
王嬸擋在車頭前,瞪了劉大爺一眼。
“老劉,小孫自願回家幫鄉親,那是好事。”
“今年澇災,收成顆粒無收,要不是小孫這些糧食,咱們村早就餓肚子了。”
“你現在搶人家老婆,說不過去了。”
“你就放人家小兩口走吧。”
旁邊幾個嬸子也跟著勸:
“是啊老劉,放小孫走吧。”
“他回來是幫咱們的,別讓人寒了心。”
“你趕快讓開,不然小孫要是把修路款撤了,村裏明年就徹底揭不開鍋了。”
劉大爺偏偏不為所動,煙杆往地上一磕:
“他孫健從咱們村走出去的,幫咱們是天經地義。”
“再說了,你們瞧他,幾十萬的東西隨隨便便就拿來了,那能是什麼幹淨錢?”
“說不定是贓款,在咱們這兒洗錢呢。”
“你們幾個老婆子,就被這點小恩小惠蒙蔽了頭腦。”
他攥著我妻子的手腕又緊了幾分:
“他要是不把這女人留下,今天別想走。”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跟劉大爺胡攪蠻纏,直接看向小李:
“你兒子快上小學了吧?隻要你幫我救我老婆,我出資在村裏建希望小學。這樣你兒子也不用每天走二十裏山路去上學了。”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都看向小李。
他瞳孔顫動了一下,握著鋤頭的手明顯鬆了幾分。
村裏幾個年輕父母麵麵相覷,眼神裏全是動搖。
對他們這些有孩子的人來說,這確實是天大的誘惑。
小李鬆開鋤頭,看向劉大爺:
“劉叔,要不還是放他們走吧——”
話沒說完,劉大爺氣急敗壞地附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小李,你是不是傻?在村子上小學能有什麼出路?”
“你要是把這女人給我留下了,那不就拿捏住孫健的七寸了?”
“到時候他想讓他女人好過,就得聽我的。”
“別說是希望小學了,我直接給你送城裏讀書去!”
小李沒上過學,但他知道城裏的資源比村裏好太多。
他眼神閃爍,明顯心動了。
我趕緊補了一句:
“你要是想讓虎子去城裏讀,我現在也可以幫你!”
話音剛落,劉大爺就笑了,笑得滿臉褶子:
“聽見沒有?他自己說的。隻要他女人在咱們手上,要他幹什麼他就得幹什麼。”
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你還猶豫什麼?”
小李別過目光,不再看我。
他低下頭,聲音很輕,帶著愧疚:
“抱歉了,孫健。”
然後他提著鋤頭,直直朝越野車走去。
手起鋤落,輪胎被戳出一個大洞,氣嘶的一聲全泄了。
3
我攥緊拳頭,高高舉起:“你——”
小李沒躲,反而往前迎了半步:
“孫健,老話都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你要為了一個女人打我嗎?”
“你忘了從前你腿摔斷了,是誰背著你走了二十裏山路去鎮上的醫院?”
我拳頭懸在半空。
我沒忘。
正因為沒忘,我才更寒心。
我記著他們的好,所以他們有難我第一個回來幫忙。
可他們記著我的,隻有索取。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這種話他們也說得出口。
我咬著牙,拳頭簌簌落下。
就在即將砸到小李麵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妻子的一聲尖叫:
“阿健!”
我猛地轉過頭。劉大爺不知何時把我妻子扯到了身前。
一條胳膊死死箍住她的脖子。
她雙手護著腹部,臉色煞白,眼神裏全是驚恐。
“放開婉桐!”我吼道。
劉大爺勒著她的脖子往後退了兩步。
“你打啊。你打小李一拳,我就讓你老婆吃點苦頭。”
“反正我光棍一條,不怕跟你耗。”
我強壓下衝上去的念頭,咬著牙警告:
“放開婉桐。如果你傷了她,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劉大爺抬起下巴,眼神輕蔑地盯著我。
“就你?還能讓我怎麼後悔?車胎也廢了,你一個人還能打得過我們這麼多人?識相點,聽我們的話,還能讓這女人少吃點苦頭。”
我緊緊皺著眉,盯著劉大爺。
他吃準了婉桐在他手裏,我不敢放肆。
可他不知道,我花了一百五十萬助農。
眼前這些米麵糧油不過是冰山一角。
大批物資和我家的工程隊都在路上,再有半個時辰就能趕到。
劉大爺見我沒吭聲,以為我怕了。
於是更猖狂:
“怎麼?想明白了?”
“今天你不把這女人給我留下,就別想離開這個村!”
身後幾個人跟著起哄:
“就是,老劉頭單身大半輩子了,你成全一下怎麼了?”
“你回去再娶一個不就完了?城裏女人多的是。”
4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
婉桐被勒著脖子,雙手緊緊護住腹部,輕輕朝我搖了搖頭。
我知道她在提醒我。
不要起衝突,不能傷了孩子。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王嬸站在人群裏,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別過頭去。
旁邊幾個嬸子拉住她的胳膊,低聲勸她:
“別管了,老劉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小孫鬥不過他的。”
“再說了,老劉的外甥楊斌,在城裏給大老板做事,手下管著好幾百號人。要是等他回來,小孫更吃不了好果子。”
聽到“楊斌”這個名字,我神色一變。
楊斌。
我招募的那支工程隊的領隊,好像就叫楊斌。
前幾天他還給我打過電話,說隊伍已經集結好了,等我通知就出發。
那這麼說——等下要來的那批人,領頭的就是劉大爺的外甥?
我站在原地,心裏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們拿楊斌來壓我,卻不知道楊斌現在領著我的工資,帶著我給的活。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劉大爺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忽然就不氣了。
劉大爺笑得更深:
“知道怕了吧?我外甥這些年一直在幫我物色他舅媽。”
“現在我自己找到了,他絕對會站在我這邊。”
“孫健,你不過是個吃軟飯的,怎麼比得過城裏的大老板?”
我上前一步。
劉大爺身子一凜,眼神警惕:“你想幹嘛?”
我抬高聲音,語氣恭敬:
“您說得對。我下鄉助農,就是要投其所好。”
“之前是我考慮不周,惹您不愉快了,是我的錯。”
劉大爺愣了一下,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這就對了嘛。早點把這女人送給我,不就沒事了?”
“還廢了你一輛車,真是抱歉啊小孫。”
我笑了笑,轉頭看向人群:
“既然劉叔說了,不稀罕這些米麵糧油,那我孫某就不討沒趣了。”
“就聽劉叔的,我給大家夥介紹對象。”
“至於這些吃的,我就帶回去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
不少人的臉色變了。
他們不缺對象,孩子也才上學,幫著劉大爺起哄,無非是想多訛我點東西。
現在我說要把東西帶回去,他們全慌了。
劉大爺眼睛裏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擠出笑臉:
“小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東西都送來了,怎麼還要回去呢?”
“我們就勉強收下,不浪費你的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