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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答辯前三天,我捏著還沾著冷凝水的樣本管,小心卡進恒溫箱卡槽。

這組數據我等了十一個月。

三次實驗失敗,兩次設備故障,一次試劑全批汙染。

今天,終於跑通了。

我摘了手套,拿起手機。

群裏99+條消息。

最新一條是同門張磊發的,@了我,附了三張截圖。

“陳默,這論文抄了47%,也好意思搶國獎?”

1

群裏二十多個人,沒人說話。

有幾個同門私發我一串問號。

沒一個敢在群裏吭聲。

張磊又甩了三張截圖出來。

是我的論文查重報告。

猩紅的標紅色塊像密密麻麻的毒蟲,爬滿了整整七頁。

張磊偽造的修改時間戳赫然標著上周三晚八點——正好是我泡在實驗室連軸趕了二十小時數據的日子。

“陳默,你用AI洗稿抄外文就算了,還敢填國獎申請表?”

“別連累整個師門被查。”

末尾還加了個歎氣的表情。

我指尖攥緊手機,摘了手套往宿舍走。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張磊正坐在我的椅子上。

我的筆記本電腦亮著。

他指尖剛好移到關機鍵上。

看見我進來,他也不慌。

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哦,回來了啊。”

“我登你雲盤找咱們項目的共享數據,不小心點開你論文看了兩眼,沒想到有驚喜。”

他把一張紙甩到我桌上——是填好的國獎申請表。

申請人名字寫的是他自己。

導師簽字欄已經簽完了。

“直博名額和國獎,我盯好久了。”

他往門框上一靠。

“陳默,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三年。”

“我發了四篇普刊,你發了一篇SCI。”

“我導師是李建明,你導師也是李建明。”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憑什麼你比我強?”

我沒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恢複了笑容。

“不過沒關係。”

“這次,我贏了。”

“你識相點,按李老師說的,寫個說明退了,我不為難你。”

我沒接話。

拉開他坐過的椅子坐下。

電腦桌麵幹幹淨淨。

但我知道他動過。

我鼠標墊上的卡通貼紙,平時朝左歪。

現在被蹭得朝了右。

張磊笑了。

“別瞪我。”

“現在學術打假查得嚴,真鬧大了,你這三年白學。”

他晃了晃手機,屏幕停在某個打假博主的主頁。

置頂那條正是最近爆火的985高校學術造假的新聞。

“你也不想蹭上這熱點,被全網罵吧?”

我沒理他。

指尖點了兩下桌麵右下角的隱藏文件夾。

那個文件夾我設了三層加密。

從研一入學就開著自動錄屏。

起因是同係師姐的畢設數據被同門改了。

哭著找導師沒用,最後隻能延畢。

我當天就給電腦裝了這軟件。

所有操作記錄自動存,雲端實時備份。

連我自己刪都要雙重驗證。

我點開今天的錄屏文件。

時長三小時零七分鐘。

從下午一點我出門去實驗室,到四點我回來前五分鐘,全覆蓋。

進度條拉到中間。

畫麵裏張磊的臉纖毫畢現。

正登著我的賬號,用AI批量替換論文裏的表述。

改完還特意調了修改時間戳——和當年害師姐延畢的手段一模一樣。

我沒動聲色。

把錄屏文件另存到加密U盤。

張磊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

扔了瓶礦泉水在我桌上。

“想通了明天就把情況說明交去李老師辦公室。”

“大家同門一場,我不會趕盡殺絕。”

他摔門出去。

他摔門出去的瞬間,我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地震了兩下,是張磊的私發消息。

【現在退賽還能給你留臉。】

【不然我把事捅到網上,借現在打假的熱度,你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秒。

又看了眼U盤裏加密的錄屏文件夾。

沒回。

指尖輕點,把那條消息也存了進去。

證據文件夾裏,又多了一條。

我沒關電腦。

把自動錄屏的設置從“7天循環覆蓋”改成了“永久保存”。

2

第二天我剛踏進實驗室。

同門小周攥著手機衝過來。

臉白得像實驗台的A4紙。

“陳默,你上熱搜了。”

我點開微博。

#985研三論文造假騙直博#熱一,後麵跟著鮮紅的“爆”字。

營銷號發的通稿:

P過的查重截圖、我的國獎申請表截圖、配上“AI造假”“學術不端”的大字標題。

評論區已經炸了。

“又是AI造假?建議直接開除,別汙染學術圈。”

“這種人就算讀了博也是毒瘤,查他導師,肯定有包庇。”

“人肉出來,看看是哪個學校的。”

我往下翻了兩頁。

有人扒出了我的老家地址。

有人在評論區貼了我媽在縣城開的小雜貨店的電話。

有個IP屬地跟我老家一樣的賬號留言:

“明天就去他媽的店裏潑油漆,教出這種騙子還有臉開店?”

手機突然在掌心嗡鳴。

是我媽。

她給我轉了2000塊。

備注隻有兩個字:“吃飯。”

下麵跟了一句:

“店先關了,媽不怕,你別急。”

我看了很久,沒有點收款。

喉結滾了兩下,撥過去。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哭腔。

“默啊......你到底咋了啊?”

“媽,你別接陌生電話。”

“我沒事,被人栽贓了,很快就能解決。”

掛了電話我才看見,張磊十分鐘前在同門群發了一條消息。

“大家也別在網上罵太狠,陳默可能就是一時糊塗。”

“我已經勸他主動認錯了,希望學校能給他個機會吧。”

下麵立刻有幾個跟他玩得好的人附和:

“張磊大度”

“換我早鬧到教務處了”。

我把熱搜截圖、網暴留言、張磊的群消息,全存進了加密U盤。

剛存完,微信彈出來兩條好友申請。

第一個是校門口打印店的王哥。

我這三年所有論文、實驗報告都在他那兒打。

頭像是他家養的金毛。

備注隻有五個字:

“我有證據。”

我通過了。

他直接甩過來一張截圖——

是他店裏打印係統的存檔記錄。

文件名是我的論文終稿。

打印時間明明白白標著去年11月17號。

比張磊造假的修改時間早了整整十個月。

他發了條語音,背景混著打印店滋滋的機器走紙聲。

聲音壓得很低。

“小默,我那天給你裝訂的時候你還說,這是熬了一年才寫出來的終稿。”

“我這兒係統記錄刪不了,需要我作證隨時說。”

“我最看不慣這種耍陰招的。”

第二條好友申請也通過了。

是周雯。

我對接了半年的橫向項目合作方員工。

之前我把論文核心模型和全部原始數據發給她做過落地驗證。

她沒廢話,直接甩了個郵箱截圖。

是我去年12月3號給她發的終稿附件。

郵件時間戳、原始附件都在。

“陳默,我那邊存了全套你發我的材料。”

“要作證我隨時到場。”

“公司這邊也能給你開證明。”

“別讓小人得逞。”

我把兩份材料都存進公證文件夾。

指尖剛碰到發送鍵,手機彈出一條推送。

學校官微發了藍V公告:

【關於網傳我校學生陳默涉嫌學術不端的情況,我校已成立專項調查組】

【即日起暫停陳默同學的答辯資格及國獎參評資格,後續調查結果將第一時間公示。】

我點進評論區,刷新了一下。

第一條評論已經有九千多讚。

內容隻有一行字:

【要求開除學術騙子陳默,別給985抹黑。】

後麵跟著八百多條跟評。

全是排隊刷“支持開除”。

3

電話突然響了,是李建明教授。

他語氣冷得掉冰渣:

“立刻到我辦公室。”

推開門,他桌角擺著兩盒沒拆封的明前龍井。

包裝我上周在張磊的雙肩包側袋裏見過。

他沒廢話,直接把一張打印好的情況說明甩到我麵前。

落款處已經印好了院章,隻等我簽字。

“內容我都替你寫好了。”

“就說你一時糊塗用了AI洗稿,主動放棄答辯和國獎評選。”

“我跟院裏求情,給你保留學籍,明年再答辯。”

我掃了一眼那張紙。

“學術不端”四個黑體字直紮進眼裏。

我指節攥得咯吱響。

“我沒造假。”

李建明抬眼盯著我,指尖叩了叩桌麵。

聲音壓得很低。

“陳默,別給臉不要臉。”

“張磊拿的查重報告、修改時間戳都是鐵證。”

“你鬧到最後,不僅拿不到畢業證,我手裏那項千萬級橫向項目受了影響——你賠得起嗎?”

他往前湊了湊。

“張磊家裏答應給項目投兩百萬企業資源,你拿什麼跟他爭?”

“識相點簽字,大家都好看。”

我指尖蹭過桌角明前龍井的塑封膜,沒說話。

把那張情況說明推了回去。

他臉立刻沉了。

“你不簽是吧?行。”

“到時候聽證會結束,直接按學術不端開除。”

“檔案裏記一筆,你這輩子別想在科研圈混。”

我沒接話,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手機震了。

同門群裏張磊發了張截圖——

蓋了院章的國獎推薦表,申請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他的名字。

後麵跟著個得意的表情。

“謝謝大家支持,國獎我就拿下了。”

“某些人就別惦記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微笑]”

下麵立刻有幾個跟他玩得好的人刷屏恭喜。

還有人特意@我:

“陳默你也別難過,下次還有機會。”

我沒回複。

郵箱和短信同時彈出官方通知。

研究生院發的。

關於陳默涉嫌學術不端事件的調查安排:

明日14:00召開全網直播公開聽證會,全程接受社會監督,請當事人準時到場。

我盯著“全網直播”四個字看了兩秒。

轉身去了宿管站。

宿管阿姨猶豫了一下:

“監控不能隨便給......”

我把手機裏的網暴截圖給她看——

我媽的店被人掛出電話、有人要去潑油漆。

她歎了口氣,把U盤塞給我:

“別說是從我這兒拿的。”

回到宿舍,我把監控導出來。

快進到上周三下午一點。

畫麵一目了然:

我拎著實驗袋出門後五分鐘,張磊坐到我的座位上。

一直到四點零七分才起身離開。

時間點和我電腦裏的錄屏記錄嚴絲合縫,半分不差。

我把這段監控截出來,做了公證。

跟之前的錄屏、第三方證據放在一起。

手機突然彈出一條熱搜推送。

#要求開除學術騙子陳默#

點進去,詞條已經衝上了熱搜第十。

話題裏全是整齊劃一的水軍評論。

還有人曬出印著我照片的牌子,說三天後要去聽證會現場堵我。

我把熱搜截圖存進證據文件夾。

三個公證好的文件袋,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4

聽證會當天是陰雨天。

風卷著梧桐葉砸在臉上,疼得慌。

我揣著三個封了火漆的公證文件袋出門。

剛下樓就被幾個同校的學生認出來。

有人舉著手機對著我拍。

有人往我腳邊吐口水。

“學術騙子還有臉出門?”

我媽十分鐘前又打了電話。

“默啊,昨天有人往咱店玻璃上潑紅油漆,寫著‘騙子’......”

“你千萬別跟人起衝突,實在不行咱畢業證不要了,媽養你。”

我指節壓得手機側邊凹出一道白印。

啞著嗓子哄了她兩句才掛。

沒敢說我今天要去開全網直播的聽證會。

禮堂門口烏泱泱圍了上百人。

有扛著相機的記者。

有舉著牌子的網友。

有湊來看熱鬧的學生。

牌子上印著我打了馬賽克的學生證照片。

紅筆寫著“開除陳默”“抵製學術不端”。

我剛走到台階底下,一個穿黑T恤的男的衝過來。

舉著礦泉水瓶往我身上砸。

我側身躲了下。

瓶子砸在台階上碎了。

冰水濺了我一褲腿。

“還敢躲?騙國獎搶直博的時候怎麼沒想著躲?”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的罵聲。

有個同級的同學路過,看了我一眼。

低頭假裝沒看見,快步走開。

他上周還找我借過實驗筆記。

張磊的聲音從台階頂上傳下來。

“喲,這不是陳默嗎?真敢來啊?”

他穿熨得筆挺的嶄新白襯衫。

頭發抹了發膠梳得一絲不苟。

胳膊上別著亮紅色的學生代表袖章。

和我沾著冰水印的灰外套形成刺眼的對比。

他慢悠悠走下來,湊到我耳邊。

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旁邊幾個舉手機的聽見。

“陳默,等下直播你好好說,認個錯大家不會為難你。”

然後壓低聲音,隻有我能聽到的音量:

“你那些破證據,能比我的時間戳真?”

我沒理他。

指尖摸了摸懷裏的三個文件袋。

火漆印章的凸起硌著指腹。

每一份都蓋了公證處的章。

有個戴眼鏡的女記者舉著話筒湊過來。

把收音麥懟到我嘴邊。

“陳默同學,你今天來是準備主動認錯嗎?”

“你對網上要求開除你的呼聲怎麼看?”

我還沒開口,旁邊就有人喊:

“跟他廢什麼話!這種人渣就該直接送警局!”

哄鬧聲越來越大。

保安擠過來,把人群往兩邊拉。

給我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就在這時,禮堂厚重的木門從裏麵被拉開。

聚光燈的光從門裏漏出來,直直落在我身上。

晃得我眯了眯眼。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清晰地蓋過了所有哄鬧聲:

“請當事人陳默入場,公開聽證會正式開始。”

我指尖蹭過文件袋上火漆印章的浮雕紋。

把懷裏的文件袋往上托了托。

抬眼撞上台邊張磊得意的視線。

張磊,直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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