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唔!”
宋自珩猛地從電腦前驚醒,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額角滲著細密的冷汗。
千年時間白駒過隙,這一幕幕恍如昨日。
窗外的都市霓虹閃爍,隻有鍵盤幽幽的冷光和屏幕上他略顯蒼白的臉。
哪裏還有什麼血雨腥風,山河破碎。
電腦屏幕上,光標在‘弑師’二字後瘋狂閃爍,像是某種警告。
那是一個即將結尾的段落:【...他手中的劍,最終刺穿了師尊的胸膛。世間得以保全,而他,背負著弑師的罪與痛,獨自走入了一場長達千年、永無止境的自我放逐。】
一定是瘋了,當初就不該寫這本小說的。
宋自珩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胸腔裏那股沉甸甸的、跨越千年的窒息感。他端起旁邊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勉強壓下了喉間的哽塞。
就在這時,右下角的聊天軟件瘋狂地跳動起來,伴隨著刺耳的提示音,瞬間將夢境最後的餘韻擊得粉碎。
是他的編輯,冬瓜。
【冬瓜冬瓜,交稿不殺!】:宋老師!!!稿子呢!!!說好的今天交終稿!!!《弑師》下半部呢!!!全網的讀者都在拿著刀片等我啊!!!【刀片】【刀片】【刀片】
【冬瓜冬瓜,交稿不殺!】:你別裝死!我知道你在線!你文檔狀態是正在輸入!你已經輸入了半個小時了!就最後一段了!求你!動動你尊貴的手指!
宋自珩:“...”
修長的手指放回鍵盤上,慢條斯理敲下回複。
【宋】:在寫了。
【冬瓜冬瓜,交稿不殺!】:你放屁!你剛才是不是睡著了?!一定是!!!
【宋】:是思考。結局需要斟酌。
【冬瓜冬瓜,交稿不殺!】:斟酌個毛線!趕緊讓主角孤獨終老!完成他悲情英雄的人設!快點!不然我順著網線爬過去在你家門口上吊!
宋自珩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孤獨終老?
他瞥了一眼文檔裏那個承載了他部分真實過往的主角,又看了看窗外燈紅酒綠、與他格格不入的人間。
或許吧。
他移動鼠標,光標移動到“自我放逐”四字後麵,正準備敲下“。”,給這個故事,也給自己今夜莫名的情緒做一個了結。
突然——
腦海深處,一個異常欠揍的聲音漫不經心響起。
“又做噩夢了吧,早都跟你說了,當時就不該寫這本破小說。你又不差錢。”
本就酸脹的腦子在這碎碎叨叨的聲音裏更是難忍。
腳邊,一隻雪白的馬爾濟斯正四仰八叉枕著宋自珩的腳睡得香甜,似乎被他的動靜驚擾,耳朵動了動,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沒事,瑞白。”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小家夥的腦袋,柔軟的觸感帶來一絲現實的暖意。
瑞白蹭了蹭他的手指,遂又安心睡去。
“這死狗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覺,還有沒有點神獸的樣子了。”
宋自珩忍無可忍,擰著眉毛在識海裏喝道,“閉嘴。”
那聲音不依不饒,“生氣啦,生氣你也那我沒辦法。”
宋自珩不說話,兀自指尖捏起一縷靈力,短短一瞬,那靈力從淡金色漸漸轉化為暗金色,隱隱的威懾從那愈加深重的顏色中得以窺見。
要知道,若是一不小心,就這麼一縷扔下去,便是一座山也能頃刻消失。
腳邊的馬爾濟斯從睡夢中驚醒,飛奔逃開,背對著宋自珩,縮在牆角像是一塊潦草的拖布。
“誅邪,你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讓主人這樣生氣。”
腦海中的誅邪嚇得半死,他這嘴賤的毛病幾千年來沒改好,怎麼會知道是哪句話撩了這位的虎須。
聲音顫抖著道,“主...主人,我錯了。你看我都已經碎了多少年了,不...不必讓我再碎一次吧?”
宋自珩沒有回答,捏著這麼一個‘核彈’,走到窗邊,打開窗,微微凝神,幾息之間確認了方位。
雙眸裏閃過一道暗金色,微一彈指,那道暗金色凝練的靈力便如流星,往東邊去了。
“害,我說呢,主人的脾氣向來是最好的,怎麼會輕易生氣對我動手。”
誅邪一改之前的恐懼與擔憂,隻一味地洋洋得意。
馬爾濟斯默默小跑著回來,親昵地蹭著宋自珩的小腿,給那嘴賤的劍靈上眼藥。
“主人,別理那個小嘴滂臭的劍靈了。這是這個月第九起了吧,倒是比之前要頻繁的多。”
‘嘴臭’的劍靈誅邪:...
“你這個殘廢麒麟,你居然敢說我嘴臭!”
馬爾濟斯一聽‘殘廢’這兩個字,怒氣值飆升,氣得大喊,“臭劍靈,家裏就你最吵!別當我不知道,上星期你趁主人外出除妖,一直附身在他手機裏刷短視頻看美女!”
誅邪氣得在‘跺腳’,破口大罵,“死狗死麒麟,你才看美女呢!我明明是在幫主人找線索!你簡直血口噴人,別當我不知道,你趁主人睡著,天天用他賬號登陸狗狗社區看狗片!”
一劍一獸就這麼在宋自珩的靈海裏大吵特吵起來。
“敕!”
宋自珩掐了一個靜音訣。
很好,世界安靜了。
退休生活固然悠閑,可這兩個祖宗實在是太愛鬧騰了。
宋自珩往下一撈,把馬爾濟斯抱在懷裏,一下又一下順毛,喃喃自語。
“近期,是有些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