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舊的木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紫堇?
“紫堇?太好了,你沒事!”
這幾天,蘇寒寧一直不敢放任自己思考。
她成了廢後,紫堇她們會怎麼樣?
主子沒本事,連累身邊的下人也不好過。
“娘娘,我沒事,我們都沒事,是珍貴妃替我們求情,陛下這才開了恩。”
“珍貴妃?”蘇寒寧詫異,“竟然是她?”
她會這麼好心?
紫堇還想說什麼,後麵忽然傳來腳步聲,下意識地回頭。
“珍......珍貴妃,您......怎麼來了?”
珍貴妃沒帶儀仗,甚至連伺候的宮人都沒帶,一個人笑眯眯站在不遠處的垂絲海棠樹下。
她長得溫婉,雙眸卻透著幾分狡黠,姿態隨意,不同於平日的端正,甚至帶著幾分灑脫。
“皇後娘娘,臣妾探望你來了。”
隔著門縫,蘇寒寧警惕看著她,嘴上卻道:“多謝你為紫堇她們求情!”
“謝什麼?”珍貴妃隨意地擺手,“皇後娘娘若真想謝我,不如幫我一個忙!”
“我要你那支紫藤銀花釵!”
蘇寒寧眼底疑惑,“一個不值錢的舊物,你要它做什麼?”
“那你就不用管了,”珍貴妃仰頭微笑,“如果你把它給我,我就告訴你侯府的消息,想來皇後姐姐這些日子過的不安心吧?”
“你把侯府的消息告訴我,我就把東西給你!”
蘇寒寧答應的沒有一絲遲疑。
珍貴妃口中的紫藤銀花釵,是早年楚司燁還是個不受寵皇子的時候,送給她的。
因為不受寵,他連多餘的銀錢都沒有。
恰逢花燈節,他偷跑出宮,兩人一起猜燈謎,贏下這支銀花釵。
不到二兩銀子的發釵,是兩人的定情信物。
蘇寒寧進冷宮的時候,精神恍惚,連被子都是紫堇提醒才帶的,其他的一件都沒想起來,更別提這件礙眼的銀花釵。
手上沒有,卻不妨礙蘇寒寧先許諾下來。
反正東西就在那兒,丟不了。
“那行吧。”
珍貴妃似乎一點都不怕被騙,湊到門縫,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
她拿著信,對著門縫後麵的蘇寒寧道:“侯府的近況就在這裏,情況有點不太好,皇後姐姐看得時候,可要有所準備。天大地大,你的命最大!”
最後一句,讓蘇寒寧詫異。
這個人真怪!
從門縫裏接過信,蘇寒寧朝著紫堇,問道:“紫堇,你可記得那支銀花釵?”
紫堇思索。
珍貴妃臉色有些唏噓,詫異道:“你......”
這時,紫堇想起來了。
“娘娘陪嫁的箱籠裏,有一隻銀緞錦盒,裏麵就是銀花釵。”
珍貴妃走了。
紫堇想留下來伺候她。
蘇寒寧拒絕了,“紫堇,多顧著些你自己吧,我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再過半年,你就該出宮了。是我沒本事,沒能給你個好出路。”
“娘娘......您別這麼說,當年要不是您,奴婢一家也活不到今天。”
紫堇大哭,恨不得穿過門縫去替蘇寒寧受苦。
“唉,我餓了,你要是有心,哪天想起來,叫人給我送兩塊桂花糕來。”
蘇寒寧不想再聽她哭,繼續囑咐:“珍貴妃性子古怪,但看著像個說話算話的,往後你莫得罪她,熬到了年紀就出宮。紫青幾個年紀比你小,回去後你告訴她們,讓她們以後謹言慎行,切莫得罪了人。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們。”
“娘娘,您別這麼說,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蘇寒寧著急看信,也不想看著她趴在門上哭。
“回去吧,往後別再來了,來了我也不見你!”
末了,想起來桂花糕,補充道:“桂花糕讓別人送,這裏有宮女太監,想來願意接點其他活。”
“反正,你別來。”
不是她狠心。
以她現在的情況,來了反而連累無辜。
紫堇走了,不大的院子又恢複了安靜。
蘇寒寧拆開信封。
看到第一行,身體如遭雷擊。
信上第一句:辛亥巳時,蘇侯於牢獄自戕而亡!
蘇寒寧全身發寒,薄薄的紙張似有千金重。
假的!
一定是假的。
怪不得這麼容易就把信給了她,江染惜一定在騙她!
就說,她怎麼會這麼好心。
蘇寒寧心頭發顫,自我安慰。
心底一個聲音卻告訴她。
這就是真的。
信紙上,每一個字都讓她心口寒涼,冷徹全身筋骨。
父親自戕、大哥重傷不治身亡,侯府夜中失火,阿娘她們所有人葬身火海!
這怎麼可能?
她要出宮!
這一刻,蘇寒寧出宮的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夜半三更,蘇寒寧換上一身宮人的衣服,腰上纏著床單擰成的繩子,還有用發簪磨成的尖刺。
她推門而出,忽然聞到一股刺鼻的火油味。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火油?
想到信紙所言,難道......?
蘇寒寧心頭一凜,正要有所動作,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疾風。
她下意識地閃避。
然而,來人武功極高,一個照麵她就暈了過去。
暈倒之前,眼睛餘光看見那人。
對方戴了銀質麵具,看不清臉,眉眼卻有些熟悉。
是誰呢?
帶著最後的疑問,蘇寒寧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阿寧,別傷心,以後我們一家人就能一起生活了。”
這是......大哥的聲音......?
他不是......
“此去邊關,山高水長,你們一路小心!”
這又是誰的聲音?
有些耳熟,蘇寒寧一時間竟然想不起來。
蘇寒寧覺得自己好像在夢裏,周圍都是水,滿天的大水好像把她淹沒。
那些聲音突兀地出現,又突兀地消失。
真的是在做夢嗎?
蘇寒寧有些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好冷啊?
她死了嗎?
聽說人死了,無人收斂骸骨,就會覺得冷。
所以,她被麵具人殺了,棄屍荒野了?
好冷,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咬她!
走開!
蘇寒寧下意識地揮手,卻發現身體沒有絲毫著力點。
她睜開了眼睛,一道水浪掀開將她整個人打入水中。
她......她竟然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