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斷電的後果開始顯現。
庫房裏的恒溫設備停了,幾百箱生鮮水果開始發軟。
客服部的電腦全靠幾台發電機撐著,轟鳴聲震耳欲聾。
外麵三十多度的高溫,辦公室裏沒有空調,員工們衣服都濕透了。
到了下午,更絕的來了。
大劉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林哥,門口保安把我們的物流車攔住了,說園區道路施工,大車不讓進!”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園區大門被幾個水馬擋住了一半,一輛挖機停在路中間,根本沒在施工。
幾輛順豐和京東的重卡被堵在外麵,司機正在跟保安交涉。
而B棟和C棟的小貨車,卻從旁邊的小門暢通無阻地進出。
我直接下樓,走到大門口。
保安隊長老孫看到我,眼神有些心虛,但還是挺了挺脖子。
“林老板,趙總吩咐的,路麵硬化,大車壓壞了賠不起。”
“我的貨怎麼發?”
“可以用小推車一車車拉出去嘛。”他陰陽怪氣地說。
從我的倉庫到大門,足足有八百米。
幾千個包裹,用小推車拉,拉到明年也拉不完。
我拿出手機,給趙總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
“哎呀林老板,找我什麼事啊?”電話那頭傳來打高爾夫的揮杆聲。
“趙總,修路修到我大門口了,物流車進不來,什麼意思?”
“正常維護嘛,林老板克服一下。”
“隻攔我的車?”
“你家車太大,壓壞了路麵算誰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冷。
“林老板,合同簽了,路馬上就修好。不簽,這路估計得修個一年半載的。”
“嘟嘟嘟......”電話掛了。
我看著攔在路中間的水馬,沒鬧,也沒罵。
我轉身對大劉說:“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叫所有男員工下來,用推車拉。”
大劉急了:“林哥,這得拉到什麼時候去啊!馬上雙十一了!”
“聽我的,拉。”
整個下午,星河園區出現了一道奇觀。
星火傳媒的三十多個小夥子,光著膀子,推著平板車,在烈日下一趟趟地運貨。
汗水滴在柏油路上,瞬間蒸發。
路過的其他商家,有的指指點點,有的幸災樂禍。
李老板站在陰涼處,喝著冰咖啡,大聲對旁邊的人說:
“這就是不識抬舉的下場,以為自己多牛呢,還不是得乖乖流汗。”
王姐在旁邊附和:“就是,交點錢保平安都不懂,活該受罪。”
大劉氣得要衝過去揍他們,被我一把拉住。
“留著力氣幹活。”
晚上八點,貨終於發完了。
所有人都癱在倉庫的紙箱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我叫了全城最貴的日料外賣,擺了滿滿三大桌。
“今天兄弟們受苦了,這頓我請。”
大家沉默著吃東西,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小陳紅著眼睛說:“林哥,咱們就這麼被他們欺負嗎?”
我放下筷子,看著所有人。
“欺負?今天流的汗,明天我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視頻。
那是雲創穀的新大樓,燈火通明,中央空調冷氣十足,全自動化的分揀流水線。
“這是我們的新家。”
“今晚十二點,搬家公司進場。”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大劉猛地站起來:“幹!老子早就受夠這個鳥地方了!”
晚上十一點,園區安靜下來。
我打開電腦,調出了雙十一的預熱方案。
原本計劃在星河園區做一場“溯源狂歡節”,現在,我要把它變成一場“絕地反擊”。
十二點整,十輛十三米長的重卡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園區後門。
那是我當年為了方便進貨,自己出錢修的一條備用通道。
趙總連園區都沒摸熟,根本不知道這條路的存在。
老孫那個保安隊,到了半夜全在門衛室裏打呼嚕。
搬家公司的人動作極快,訓練有素。
所有的直播設備、燈光、服務器、高價值庫存,流水一樣裝進車廂。
老張帶著人拆卸布景板,大劉負責清點核心物料。
淩晨三點,A棟101室空了百分之八十。
我站在二樓的辦公室裏,看著這片我奮鬥了六年的地方。
牆上還貼著我們第一年雙十一破百萬時的合影。
那時候,大家笑得多開心。
我把合影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公文包。
桌上放著這個月的場地費回執,我一分沒欠他們的。
旁邊,我壓了一張字條。
“趙總,路慢慢修,我不陪你玩了。”
淩晨四點,最後一輛卡車駛出園區。
我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了一眼星河創意園的大門。
“林哥,就這麼走了,便宜他們了。”大劉在後座憤憤不平。
我看著前方的夜路。
“便宜?沒了我,星河就是個死局。”
清晨六點,雲創穀。
沈總親自在樓下迎接,紅毯鋪到了大門口。
“林總,歡迎回家!”
看著嶄新的大樓,整潔的直播間,員工們歡呼雀躍。
我沒有休息,立刻召集主管開會。
“距離雙十一開播還有四十八小時,所有設備必須在今天調試完畢。”
“老張,通知所有合作的品牌方,發貨地址全部變更。”
“小陳,在所有社交平台發布預告,雙十一主戰場,轉移雲創穀!”
機器轟鳴,所有人像打了雞血一樣投入工作。
而此時的星河園區,天剛蒙蒙亮。
早上八點半,趙總端著咖啡,哼著小曲走進了物業大樓。
保安隊長老孫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麵。
“趙總,昨晚星火傳媒那邊沒動靜,估計是認慫了。”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趙總得意地喝了一口咖啡。
“走,去A棟看看,今天他要是再不簽,就把他的大門給鎖了!”
兩人大搖大擺地走到A棟。
大門敞開著。
裏麵空空蕩蕩,連根網線都沒留下。
趙總手裏的咖啡杯“吧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瘋了一樣衝進辦公室,看到了桌上的字條。
“林銳!你敢陰我!”
趙總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