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園區商戶群裏炸開了鍋。
趙輝在群裏發了全員通知。
“為配合園區業態升級,拾光烘焙將於三日後撤出園區。感謝林老板過去五年的付出。”
群裏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五分鐘,隔壁花店的陳姐私聊了我。
“小林,怎麼回事?你怎麼要走?”
我還沒回,手工皮具店的老李也在群裏發了個問號。
“林老板走了,咱們園區的客流至少掉一半,趙總監,這不合適吧?”
趙輝在群裏秒回。
“老李,注意你的言辭。”
“園區馬上會引進全國連鎖的星耀咖啡,客流隻會更多,不會少。”
“誰覺得不合適,可以跟著一起走,園區絕不強留。”
群裏再次安靜了。
大家都是小本生意,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得罪新來的運營總監。
我沒在群裏說話,直接退出了群聊。
上午十點,店裏剛開門,一輛工程車停在了我店門口。
幾個工人跳下車,直接走到我店側麵的配電箱前,開始拿工具撬鎖。
我走出去,“你們幹什麼?”
帶頭的工人看了我一眼,“物業通知,這片區域電路老化,要進行停電檢修。”
“檢修多久?”
“不知道,上麵說什麼時候修好就什麼時候修好。”
“隻停我這一家?”
工人沒說話,哢噠一聲,拉下了電閘。
店裏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咖啡機停止了運轉,烤箱的指示燈滅了,空調停止了送風。
正值七月,南方的夏天像個大蒸籠。
不到十分鐘,店裏的溫度就飆升到了三十五度。
後廚的老周衝了出來,“小林,冷庫停了!裏麵還有一萬塊錢的高級黃油和鮮奶油!”
小徐急得快哭了,“老板,冰櫃裏的蛋糕也撐不了多久啊!”
我拿出手機,打給趙輝。
響了很久,接通了。
“哎呀,林老板,不好意思啊。”趙輝的聲音聽起來很愜意,背景音裏還有空調的呼呼聲。
“安全第一嘛,電路老化很容易引起火災的。”
“你不是還有三天就搬了嗎?這幾天就當給自己放個假,歇歇吧。”
我握緊了手機。
“趙輝,你這是故意搞破壞。”
“林老板,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這是正常的物業管理。”
“你要是覺得熱,可以提前搬走啊,我絕不攔著。”
電話掛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回店裏。
“小徐,把卷簾門拉下來一半,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
“周叔,把冷庫裏能用的黃油和奶油全搬出來,我們今天做手工常溫磅蛋糕。”
“可是沒有電,怎麼烤?”老周愣住了。
我指了指後院。
“五年前我們剛開業的時候,不是在後院搭過一個土窯烤爐嗎?”
“去買木炭,今天我們用明火烤。”
小徐擦了擦眼淚,“老板,那我幹什麼?”
“去買冰塊,買最大的工業冰,把冰櫃填滿。”
“然後,在門口支個攤子。”
“今天所有的手衝咖啡,免費送。”
中午十二點,星火園區的人流達到了高峰。
很多人走到我店門口,發現店裏黑燈瞎火,正疑惑時,看到了門口的攤位。
我穿著白襯衫,站在攤位前,手裏拿著手衝壺,正在緩慢地注水。
現磨的咖啡豆香氣在熱空氣中彌漫。
小徐在旁邊大聲喊著:“拾光烘焙今天停電,手衝咖啡免費喝!手工磅蛋糕半價!”
人群瞬間湧了過來。
“老板,怎麼停電了啊?”熟客問。
我笑了笑,“物業說電路老化,要檢修。沒辦法,隻能委屈大家在外麵喝了。”
“這大熱天的,物業也太不靠譜了吧!”
我沒說話,隻是把一杯杯冰鎮過的手衝咖啡遞給客人。
後院裏,老周滿頭大汗地用土窯烤著磅蛋糕。
那種帶著木炭香氣的古早味,反而吸引了更多的人。
隊伍越排越長,甚至堵住了園區的主幹道。
下午兩點,趙輝帶著保安氣急敗壞地過來了。
“林洛!你幹什麼!誰允許你在園區占道經營的!”
他指著排隊的人群,臉都氣歪了。
我放下手衝壺,擦了擦手。
“趙總監,我店裏沒電,沒法做生意,隻能在門口擺攤。”
“你這也算占道?我在我自己的店鋪紅線範圍內。”
“再說了,我免費送咖啡,也是在給園區拉客流啊。”
趙輝咬著牙,“你這是惡意擾亂園區秩序!”
“保安,把他的攤子給我掀了!”
兩個保安剛要上前,排隊的客人們不幹了。
一個滿臂紋身的大哥站了出來,一把推開保安。
“幹什麼幹什麼!老子排了半個小時隊,你敢掀攤子試試?”
“就是啊!你們物業停電還有理了?”
“人家老板免費送水,你們還要趕人,什麼東西!”
幾十個客人圍了上來,群情激憤。
趙輝嚇得後退了兩步,臉色發白。
“行,林洛,你長本事了。我看你能撐幾天!”
他帶著保安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
撐?我根本不需要撐。
晚上八點,所有的咖啡豆用完,蛋糕賣空。
我讓小徐和老周下班。
自己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店裏,打開了手機。
同城熱搜上,一條視頻正在瘋狂發酵。
標題是:“星火園區物業惡意停電,良心老板高溫下免費送手衝”。
視頻是白天排隊的客人拍的,把趙輝氣急敗壞的樣子拍得清清楚楚。
評論區已經過了五千條。
“這物業太惡心了吧,明擺著是逼走老商戶!”
“拾光烘焙可是星火園區的靈魂,沒有拾光,誰去那個破園區啊!”
“抵製星火園區!以後再也不去了!”
我截了圖,保存下來。
這隻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