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沈知微才回來,她不是一個人。
樓下停著顧言琛的保時捷。
沈知微進門,把包扔在沙發上:“言琛今晚生日宴,你跟我一起去,穿的正式一點,別丟人。”
我站在廚房煮麵,沒回頭:“我不想去。”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沈知微皺眉,聲音裏帶著慣常的不耐煩,“言琛特意讓我叫上你,給你麵子。人家什麼圈子?金融精英,上市公司總監,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了。你去了,長長見識,學點人情世故。”
沈知微把“人情世故”四個字咬得很重,像在教育一個沒開竅的孩子。
我關掉火,轉身看她:“我昨晚沒睡,今天想休息。”
“休息?”沈知微不屑地笑了一聲,“陳嶼,你一個大男人,晚上沒睡覺怎麼了,言琛昨晚胃疼到半夜,今天照樣精神飽滿地開會,你跟他比,真是差遠了。”
我最終還是被拽上了顧言琛的車。
沈知微自然地坐在副駕駛,顧言琛開車,我在後座。
顧言琛從後視鏡裏看我:“陳嶼,知微說你最近在準備會計考試。別考了,那玩意兒沒用。我公司缺個財務助理,月薪一萬二,比你現在強。看在知微麵子上,我......”
“言琛!”沈知微打斷他,語氣嬌嗔,“你別慣著他,陳嶼這人,給點陽光就燦爛,你得讓他自己努力。”
顧言琛笑:“好好好,聽你的。”
他們一唱一和,完全沒管我在場。
我望著窗外,霓虹燈閃過,一片模糊。
生日宴在一家私人會所,門口停著一排豪車。
邁巴赫,保時捷,蘭博基尼,像小型車展。
沈知微挽著顧言琛的手臂進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清脆響亮。
我跟在後麵,藏青西裝的袖口在燈光下泛著舊光。
有人迎上來:“顧總,沈小姐,這位是?”
沈知微笑,那種社交場合的標準笑容:“我家那位,一個普通職員。”
顧言琛補了一句:“陳嶼,我哥們,靠知微養著。”
眾人頓時笑作一團,有人打量我,目光從我磨亮的袖口掃到泛白的襯衫領子。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沈知微沒看我,她已經融入那個圈子,端著香檳,和顧言琛的朋友們談笑風生。
“知微,你這包是新款吧?”
“言琛送的,我說不要,他非要買。”
那包,我見過發票,六萬八。
上個月沈知微說“閨蜜送的”,我還傻乎乎地信了。
“陳嶼!”沈知微突然喊我,像喊服務員一樣,“去倒酒,言琛要敬李總。”
我站著沒動,沈知微走過來,壓低聲音,語氣卻重:“愣著幹什麼?讓你倒酒是給你機會,李總是言琛的大客戶,你攀上這層關係,以後......”
“以後什麼?”我看著她,“以後就變成言琛的一條狗?”
沈知微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反駁。
但隻是一瞬,她又恢複了那種不耐煩:“陳嶼,你能不能別掃興,今天是言琛生日,你鬧什麼脾氣?”
沈知微直接把我推向酒桌,我倒了酒,一杯一杯,敬這個總,那個經理。
他們看我的眼神,滿是不屑,像看一個依附顧言琛生存的寄生蟲。
顧言琛走過來,拍拍我的肩:“陳嶼,辛苦了。來,我敬你一杯,感謝你這十年把知微照顧得這麼好。”
他舉杯,我正準備伸手去接。
顧言琛突然手一歪,整杯紅酒潑在我臉上。
冰涼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一片血紅。
“哎呀!”顧言琛驚呼,語氣裏卻沒有歉意,“陳嶼,不好意思,手滑了!”
周圍安靜下來,有人看過來,有人笑。
沈知微快步走過來,我以為她會拿紙巾給我擦臉。
但是她越過我,走到顧言琛麵前,拿紙巾擦他的手:“言琛,你沒事吧,酒濺到袖子上沒有?這西裝是定製的,臟了不好洗。”
沈知微擦得很仔細,像對待一件珍寶。
我臉上的酒還在滴,流進嘴角,澀得發苦。
“陳嶼,”她頭也不回,“你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站著沒動,沈知微這才看我一眼,眉頭皺著:“你怎麼回事,讓你去洗手間,聽不懂嗎?”
那種眼神,像看一個給她添麻煩的累贅,我實在忍不了,轉身走向洗手間。
身後傳來顧言琛的聲音:“知微,別生氣,陳嶼可能就是太累了。畢竟,他平時接觸的都是食堂大媽,這種場合,不習慣也正常。”
眾人又笑作一團,沈知微也跟著一起笑。
我走進洗手間,鎖上門。
鏡子裏的人,滿臉酒漬,藏青西裝濕透。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公司年會。
沈知微說:“言琛胃不好,你去幫他擋酒。”
我擋了,一杯一杯,喝到胃出血。
我躲在洗手間吐,血混著酒,濺在馬桶裏。
我給沈知微打電話,她說:“言琛喝多了,我得送他回家,你自己打車去醫院,別矯情。”
那天我獨自去醫院,掛急診,打點滴,淩晨三點才回家。
沈知微沒回來,她說“在閨蜜家”。
後來我在顧言琛的朋友圈看到,淩晨兩點,沈知微在給他煮醒酒湯。
配文:“每次喝這麼多,她都在我身邊。”
那天我也吐過血,沈知微卻沒煮過醒酒湯。
她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再打。
手機震了,是律師發來的信息:“陳先生,信托資金~三個工作日內到賬,相關文件已發送至您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