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排好幾個在笑。有人吹了聲口哨。拿手機的男生往前走了兩步,鏡頭快貼到我臉上。
我沒擋。
我看著那個男生。看了兩秒。他把手機放低了半寸。
"那棟實驗樓。宋星樓。是我的名字。"
教室安靜了一拍。
然後後排有人笑出聲。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笑聲連成一片。
蘇晚晚的室友捂著嘴。"你的名字?你怎麼不說整棟樓是給你買的。"
笑聲更大了。
我看著她。沒說話。
我走出教室。
走廊裏,身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野種還裝清高。
我沒回頭。
第二天中午。二食堂。
三號窗口的隊伍拐了個彎。我媽係著圍裙,忙著盛菜。
周晟沒排隊。他穿過隊伍,站到窗口最前麵。
"阿姨。一份紅燒肉。多打點。"
我媽抬頭看了他一眼。不認識。但她笑了。勺子在菜盆裏舀了滿滿的肉。遞出來。
周晟沒接。
"阿姨。你兒子弄壞了實驗室三十五萬的顯微鏡。這事你知道嗎?"
我媽的手停住了。她把盤子放在台麵上。看著周晟。
"我兒子不會做這種事。"
周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會?"他把那盤紅燒肉推到一邊。
"你兒子在我們實驗室手腳不幹淨。學校要開除他。三十五萬。你在這刷一輩子盤子——"
"學校開除誰不是你說了算。"我媽把圍裙往下拉了拉。
"我兒子說沒碰。就是沒碰。"
周晟的笑收了。
"勸你兒子認了。認了,這事就過去了。不認——開除,加賠償。我爸一個電話的事。"
"那你讓你爸打。"
隊伍安靜了。排在後麵的人往後退了一步。
周晟盯著我媽。沒說話。
我衝進食堂。撥開人群。
走到周晟麵前。
端起那盤紅燒肉。翻手扣下去。
盤子碎了。肉汁濺在周晟襯衫上。
周晟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野種。你媽還欠三十五萬呢。省著點。"
他轉身走了。鞋底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一聲。
我走到窗口前。我媽站在那裏,圍裙上的油漬還沒幹。
"星兒。好好讀你的書。媽信你。"
"要不要給你舅打個電話。"
"不用。我自己來。"
她看了我兩秒。點頭。
回到寢室,門推開。
三張床鋪空了。床板裸露。桌麵上剩了一張紙。
對不住。周晟放話了。我們不敢跟你沾邊。
筆跡我認得。對鋪的。三年。
打開手機。
班群。你已被移除。
年級群。你已被移除。
學生會群:宋星已被移除。
還有一封趙建國昨晚發的郵件。
處置通知書。蓄意損壞實驗器材,造成重大研究損失。建議停課休學。
附件是蘇晚晚的書麵陳述。顯微鏡碎裂時間:17:19前後。
我站起來。
宋星樓。門禁滴了一聲。五樓。機房。刷卡。門開了。
我打開樓宇管理係統。門禁模塊。
四樓實驗室。事發當天。查詢。
數據刷出來。
16:02:11——宋星,學生卡,四樓實驗室入口,進入。
16:0:45——蘇晚晚,學生卡,四樓實驗室入口,進入。
17:04:38——宋星,學生卡,四樓實驗室出口,離開。
17:28:03——蘇晚晚,學生卡,四樓實驗室出口,離開。
我盯著屏幕。
四行。每一扇門。每一次刷卡。精確到秒。
蘇晚晚的書麵報告:顯微鏡碎裂時間為當天17:19前後。
17:04。17:19。
間隔十五分鐘。
我離開實驗室十五分鐘後,顯微鏡才碎。
這報告,還真是假的不行。
我把門禁日誌導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