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著想著,我紅了眼圈,對著皇帝斷斷續續傾訴了發生過的事宜。
說起父母偏心。
隻因我出生那年,姐姐突然重病,有雲遊道士來看過,說是我的命數克親。
父母信了這些飄渺之言,將我送到外祖家。
一直到我快要及笄,外祖去世,才被送回京城。
父母待我冷待,哥哥常常無視我,他們眼中隻有姐姐。
所有的好東西都是緊著姐姐的。
說到這裏,我隱去了曾被逼替嫁的過往。
隻說裴旭一直傾慕嫡姐,於是與偏心的父母一起做出錯事來。
說到委屈處,我忍不住道:
“皇上!父母以孝道逼我,臣女也是沒了法子,一時糊塗才......”
說到這裏,我的眼睫一眨,便有淚珠滑落。
皇帝立時心疼的為我撫去淚珠:
“朕知你從前受苦了。往後有朕在,不會再讓人欺你。”
“隻是裴旭他出身國公府,又是太後娘家的嫡親侄兒。不看僧麵看佛麵,朕若驟下重手,太後那頭不好交代。”
“蘇家乃清流世家,更是你的父母,雖做下如此糊塗事來,小懲大戒就是了。”
“更何況,這事說出去也不好聽,有損名譽。”
“不過你那姐姐倒的確該死,找個時機,悄悄處理了就是。”
“連帶著那些吃裏扒外的奴才們,也一起處死吧。”
聽著皇帝的安排。
心中有倏忽而過的失望。
卻也明了。
皇帝若真的愛重我,他想找一個人,真的會找不到麼。
遇見長得像的,便誘人私奔,納進宮來,以表相思。
我的分量在哪兒,他的這番話已經稱量清楚了。
但沒關係,他不願意給的公平。
那我自己來拿。
我聽見自己柔軟的聲音:
“謝陛下肯聽臣女說完這些。”
我又用含著淚光的眸子看向他:
“臣女已經很知足了。裴家的事,陛下有陛下的難處,臣女不敢再讓陛下為難。”
皇帝目光柔和下來,他伸手扶了扶我:
“你能體諒朕,朕心甚慰。”
“你先在偏殿住著,等過段日子,朕會複你的嬪位,升為妃位,可好?”
我啞然。
看來皇帝是打算將錯就錯,真的讓我代替姐姐在宮中活下去了。
可我憑什麼?
我憑什麼替一個搶了我六年的人,繼續活她的後半輩子?
我努力壓抑心中怒氣,露出一個和婉的笑容:
“謹遵聖命。”
皇帝一開始隻是偶爾來看我。
我摸索著皇帝的喜好,裝作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他來看我,我便陪著他。
他來了我就笑,他走我也不挽留。
安安靜靜的,不爭不搶。
後來,他來看我的次數越發多了起來。
說是在我這裏最為清淨。
.....
那日午後,皇帝又來了。
我正坐在窗下煮茶,水沸了,提起壺往盞裏注水。
手伸出去時袖子滑下來一截,腕上那片凍瘡留下的疤便露了出來。
縱橫交錯,甚是可怖。
皇帝的目光在我的手腕上停了一瞬。
我沒注意到似的,把茶盞推到他麵前,笑著說:
“陛下嘗嘗,今年的春茶,臣妾用井水濾了三遍。”
“在冷宮裏可沒這麼好的茶水,臣妾也算是跟著您享福了。”
皇帝端起來喝了,沒說什麼。
可第二日,內務府便送來了一盒上好的凍瘡膏。
隔日,便聽宮人說起,皇帝在早朝上衝著裴旭發了大火。
斥責裴旭家宅不寧。
但皇帝終究還是給他留了一線。
沒有直接抄家,沒有削爵,隻是從三品左遷到五品,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我聽了這話時,正在繡花。
這是要給皇帝的香囊。
很多事情光用說的是沒用的。
要讓上位者切切實實看到、感受到,才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