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輛撞碎玻璃門的農用三輪車沒有絲毫停頓,直接碾過滿地的碎玻璃和門框殘渣,帶著一股刺鼻的柴油黑煙,直接衝進了大廳中央。
車輪在打滑的瓷磚地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最後穩穩停在了我和遊鶴的身前,正好擋住了錢彪那隻要抓向我的手。
大廳裏一片安靜,隻有三輪車發動機“突突突”的怠速聲在回蕩。
錢彪被飛濺的玻璃渣劃破了臉頰,嚇得連退好幾步,怒吼道:“哪個不要命的瘋子!敢砸我聚賓樓的門!”
駕駛座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沾滿豬血圍裙、手裏提著一把明晃晃殺豬刀的壯漢跳了下來。
那是鎮東頭賣了二十年豬肉的王屠戶。
緊接著,三輪車車廂裏,以及飯店外麵的街道上,烏壓壓地湧進來一群人。
有穿著褪色送外賣工服的年輕騎手;
有挑著扁擔、褲腿上還沾著泥巴的賣菜老漢;
有提著扳手和鐵棍的汽修鋪學徒;
還有幾個推著小推車、滿臉風霜的賣早點老太太。
短短半分鐘時間,幾十號鎮上的底層百姓,將偌大的聚賓樓大廳塞得滿滿當當。
他們默契地圍成了一個堅固的人牆,死死地將我和還坐在地上的遊鶴護在最中央。
王屠戶將手裏那把泛著寒光的殺豬刀往案台上一剁,指著錢彪的鼻子破口大罵:
“錢彪!你個王八羔子!你敢動舒老師一根手指頭,老子今天就把你當豬給放了血!”
旁邊一個賣菜的老太太也紅著眼眶,舉著手裏的扁擔怒罵:“你們這兩個喪盡天良的畜生!舒老師教了我們三代人,你們敢欺負她,我們跟你們拚了!”
遊鶴愣愣地看著周圍這群平時在鎮上並不起眼、甚至有些落魄的叔叔阿姨們,忘記了手掌的疼痛。
錢彪雖然人高馬大,但麵對幾十號赤紅著眼、手裏抄著各種家夥事兒的百姓,心裏也有些發怵。
他咽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吼道:“反了你們了!一群賣肉賣菜的臭叫花子,敢管老子的閑事?信不信老子把你們的攤子全給掀了!”
刁翠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發出了一聲輕蔑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們這幫窮鬼!”
刁翠插著腰,滿臉的鄙夷和嘲諷。
“怎麼?一群底層泥腿子,以為抱團就能翻天了?告訴你們,在青石鎮,光人多沒用,得看誰有錢、誰有勢!”
她拿出手機,對著王屠戶等人指指點點。
“你們今天衝進我的店,砸了我的門,這是聚眾鬧事,是涉黑!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刁翠眼神陰狠,直接劃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她一邊撥號,一邊對著我們冷笑:“你們以為人多就了不起?我現在就給我們聚賓樓的房東、全鎮最大的首富霍海哥打電話!”
“霍海哥是什麼人,你們心裏清楚!等他到了,老子讓你們這群窮鬼連人帶攤子,全給老子滾出青石鎮!”
電話很快接通,刁翠立馬換上一副哭腔,對著手機哀嚎:
“海哥!快救命啊!有一群瘋子帶著刀衝進聚賓樓,把咱們店的玻璃門全給撞碎了!”
“就是那個教書的窮老太婆舒雁,帶頭聚眾鬧事,還要打死我跟彪子!海哥,您快帶人來看看吧,再晚一步,您的店麵就要被這幫人給拆了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有力、聽不出喜怒的男聲:“五分鐘。”
掛斷電話,刁翠就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臉上的囂張氣焰達到了頂點。
“聽見沒有?海哥馬上就到!”
她指著被眾人護在中間的我,咬牙切齒。
“舒雁,你今天死定了!連霍海哥的產業你都敢砸,今天不讓你們母子倆把牢底坐穿,我刁翠名字倒著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廳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不到四分鐘,飯店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三輛車身漆黑、氣場強大的頂級邁巴赫穩穩停在了破碎的店門前。
車門打開,幾個西裝革履、神色冷峻的保鏢率先下來,分列兩旁。
緊接著,一個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裝、身材高大、眉眼間帶著一股久經商場冷酷霸氣的男人,踩著滿地的碎玻璃,緩緩走進了聚賓樓。
正是青石鎮一手遮天的商業首富,霍海。
霍海一出現,大廳瞬間安靜下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錢彪趕緊收起剛才那副流氓樣,恭恭敬敬地低頭喊了一聲:“海哥。”
刁翠更是像見了救星一樣,踩著高跟鞋快步迎了上去,臉上的笑意堆得像朵菊花。
她指著人群最深處、一身樸素衣衫的我,瘋狂地告狀:
“海哥!您可算來了!就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酸老太婆,帶著這群人鬧事!您快讓保鏢把她抓起來,狠狠收拾她們!”
霍海沒有理會刁翠的諂媚,他那雙沉穩冷厲的目光,順著刁翠手指的方向,緩緩穿過人群。
當他的視線落在我那張平靜、甚至帶了點滄桑的臉上時——
霍海整個人身軀猛地一僵!
他原本冷酷無情的眼神,在刹那間劇烈震顫,仿佛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畫麵。
整個聚賓樓大廳裏落針可聞,隻有外麵的風吹過碎玻璃殘渣發出的嗚咽聲。
刁翠完全沒有察覺到身邊男人異樣的神色變化。
她依舊在不知死活地跳腳,尖酸刻薄的罵聲一字不落向我砸過來:
“海哥,您看見這老太婆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兒了嗎?她就是個在鎮上教過幾天書的窮老娘們兒,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今天她不僅賴賬,還帶人砸您的店!您隻要一句話,把她兒子那個重本大學的資格給弄沒了,再把她趕出青石鎮,看她還敢不敢在您麵前裝大尾巴狼!”
錢彪也在一旁跟著起哄:“對啊海哥,這幫底層泥腿子就是欠收拾,全扣了他們這個月的攤位費,看他們還來不來鬧!”
眾人心頭一緊,王屠戶握緊了手裏的殺豬刀,下意識地又往我身前擋了擋。
在青石鎮,霍海這個名字代表著絕對的財富和權勢。
誰都知道他少年時是個沒人管的混混,靠著一股狠勁和極高的商業頭腦,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所有人都以為,我今天這次絕對是要踢到鐵板上,徹底完了。
然而,下一秒。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瞬間在寬敞的大廳裏炸開!
刁翠那張塗滿厚厚粉底的臉,被一股大力瞬間扇得向一旁猛甩過去。
她整個人慘叫一聲,像個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踩著高跟鞋在原地轉了半圈,重重地摔在滿是油汙的地上。
嘴角一絲鮮血瞬間就溢了出來,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成了豬頭。
“海......海哥?您......您打我幹什麼啊?”
刁翠捂著臉,被打得頭暈眼花,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茫然。
錢彪也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大氣都不敢出:“海哥,您是不是打錯人了......”
霍海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刁翠一眼。
他原本冷厲的眼神猛地一頓,眼底瞬間湧上大片的紅血絲,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在他身後那群保鏢震驚的目光中。
在刁翠和錢彪見鬼一般的表情裏。
在全鎮幾十號底層百姓屏息凝神的注視下。
這位身價千萬、在青石鎮說一不二的商業首富霍海,直接推開了兩旁的保鏢。
他踩著滿地的碎瓷片和玻璃渣,大步走到我麵前。
隨後,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架子。
“撲通!”
霍海雙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堅硬的瓷磚地上,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麵前!
碎玻璃甚至紮透了他的高級西裝褲膝蓋,滲出絲絲血跡,他卻仿佛完全察覺不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