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繼妹訂婚宴上,她當眾說給我這個“高中畢業的廢物”介紹工作。
有人要我去做保潔,有人讓我去當導購。
繼母指著門口讓我滾。
我轉身正要走,繼妹未婚夫的爺爺突然闖入,一把推開他孫子,對著我畢恭畢敬地彎下腰:
“蘇博士,那兩個億的技術授權,我們顧家絕不還價。”
接到繼母電話時,我剛在實驗室完成新型固態電池的最終測試。
繼母的聲音帶著慣常的頤指氣使:“你妹妹這周六訂婚,你爸讓你回來,別讓人覺得我們家不合。”
電話掛斷後,我點開家族群。
群裏熱鬧得很。
我爸難得艾特我:“記得穿得體麵點,暖暖的未婚夫家是雲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別給你妹丟人。”
表姐的消息緊跟著彈出來:“表姐,你在外麵漂了那麼多年也不回來,要是當年好好學習,跟暖暖一樣考個985,現在也不至於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我一條條往下翻。
目光停在繼妹秦暖暖發的消息上。
“姐姐,聽說你還在找工作,顧家的分公司正好缺個前台,我跟顧衍說過了,雖然工資不高,但總比你一直在出租屋裏待著強。”
緊接著她又發了一條。
“姐姐,我給你轉了點路費,你收一下。”
我點開。
是一條拚多多砍價鏈接。
配文:“姐幫我砍一刀嘛順便你也能學學怎麼省錢,京都消費那麼高,你不會省錢怎麼行呀”
群裏,秦暖暖緊跟著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包:“姐姐不會生氣吧?我就是想幫姐姐省點錢嘛。”
表哥秦浩秒回:“暖暖你也太貼心了,還教她省錢。”
表姐跟上:“她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人,有什麼資格生氣?暖暖別慣著她。”
我放下手機。
當年高考,我隻寫了名字就交了卷。
保送青大的通知書,比高考早到了兩個月。
但這些事,我從沒跟家裏提過。
從我媽去世、繼母進門那天起,這個家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十二歲,我的房間被騰給秦暖暖,我搬進雜物間。
十五歲,我拿到全國物理競賽一等獎,獎杯被秦暖暖摔碎,繼母罵我“考個破獎有什麼好得意的”。
十七歲,青大的保送老師找到家裏,繼母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不如早點出去打工”。
我等到十八歲,等到高考結束那天,拎著行李箱離開了那個家。
十年了。
再沒回去過。
周五下午,我落地雲城。
沒人接機。
我打了輛車,來到秦家在雲城新買的別墅。
開門的是秦暖暖。
她愣了一瞬,目光從上到下掃了我一遍,嘴唇抿了抿。
“姐,你這件風衣......仿得還挺像真的。你一個月才掙幾個錢,別把錢都花在撐門麵上。”
表姐從沙發那邊探出頭,笑了一聲:“大城市待久了,別的沒學會,虛榮心倒是見長。”
秦浩掃了我一眼:“租來的吧?我聽說現在有專門租奢侈品的地方。”
我挑眉。
十年沒見。
秦浩胖了,表姐眼角添了細紋,秦暖暖把自己收拾得像個精致的瓷娃娃。
不變的是他們看我時,眼裏那種若有若無的輕慢。
“我從來沒說過我的收入。”我放下包,“你們對我的經濟狀況下判斷的依據,到底是什麼?”
客廳安靜了一瞬。
繼母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瞥了我一眼:“你一個高中畢業的,在京都那種地方能掙幾個錢?撐死了五六千。”
我爸拍拍我肩膀,語氣“寬厚”:“行了,沒外人,過得差也沒什麼丟人的。別爭了,先吃飯。”
十菜一湯。
表姐和秦浩都有自己愛吃的菜。
秦暖暖碗裏堆成了小山。
連蹲在角落的那隻布偶貓,繼母都專門煮了雞胸肉。
我看著滿桌的菜。
沒有一道是我愛吃的。
十年前是這樣。
十年後還是這樣。
飯桌上,我爸端起酒杯:“暖暖這周六訂婚,顧家那邊很重視,訂婚宴定在雲鼎酒店牡丹廳,到時候雲城有頭有臉的人都會來。”
他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幾分施舍:“棠棠,你難得回來,讓你媽給你買件像樣的衣服,別到時候丟人。”
繼母皺眉:“她那身板買什麼像樣的衣服?我櫃子裏有件不穿的,回頭給她改改。”
秦暖暖抿嘴笑,沒說話。
表姐插嘴:“姨,我聽說顧家是做新能源的,最近在搞什麼固態電池項目?投了好多個億呢。”
秦浩來了精神:“對,顧家那個固態電池項目,據說是卡在什麼技術上,搞了兩年都沒突破。顧老爺子急得四處托人找專家,請了好幾撥人都沒解決。”
秦暖暖神色有些閃躲,扯了扯秦浩的袖子:“哥,別說了。”
秦浩沒領會,繼續往下講:“我說的是真的。顧衍他爸為這事愁得頭發都白了,說要是能找到那位專家,顧家願意拿出兩個億的技術授權費。”
表姐咋舌:“兩個億?什麼人這麼值錢?”
“不知道,說是個特別年輕的女博士,圈子裏都叫她‘蘇博士’,但沒人見過真人。”
秦暖暖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沒說話。
說什麼呢?
說那個讓顧家找了大半年的“蘇博士”是我?
我姓陸,叫陸棠,隨母姓。
那個讓固態電池領域翻了天的“蘇博士”,不過是我不願意用自己的真名,隨手用了外婆的姓氏。
飯快吃完的時候,秦暖暖忽然開口:“姐,你在京都那麼多年,做什麼工作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做點研究。”
秦浩嗤了一聲:“研究什麼?研究怎麼交房租?”
表姐跟著笑。
我笑了笑,沒再解釋。
周六,雲鼎酒店,牡丹廳。
繼母給我塞了件舊外套,顏色灰撲撲的,款式是好幾年前的。
“穿上,別讓人看笑話。”
我把那件外套擱在了椅子上。
裏麵的風衣,是米蘭那邊定製的。
我爸在門口來回踱步,反複整理著自己的領帶。
秦浩和表姐熱絡地討論等下怎麼跟顧家人搭話,每一句話裏都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繼母拉著秦暖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眼眶泛紅:“我女兒今天真好看。”
“等嫁進顧家,媽這半輩子的心願就了了。”
“你可得好好的,千萬別惹顧家人不高興。”
秦暖暖撒嬌:“媽,我知道啦。”
沒人注意到我。
訂婚宴很熱鬧。
雲城顧家的名頭夠響,來的人不少,觥籌交錯,場麵鋪得很大。
儀式進行到一半,秦暖暖忽然拿起話筒。
“謝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跟顧衍的訂婚宴。”
她笑得溫柔又甜美,“我想借這個機會,幫幫我姐姐。”
周圍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秦暖暖看向我,眼裏帶著我看得真切的光。
“我姐姐陸棠,今年二十八歲,高中畢業,目前待業。”
“她人很善良,就是性格有點內向,不太會跟人打交道。今天來了很多顧家的朋友,我想問問——有沒有哪家公司缺人?前台、文員都行,我姐不挑的。”
她微微欠身,笑得真誠:“大家就當看在我的麵子上,給我姐一個機會。”
大廳裏響起竊竊私語。
角落裏有個男人站起來,挺著啤酒肚,衝我笑:“我公司缺個保潔,月薪三千五,包吃住,你幹不幹?”
又一個中年女人開口,語氣裏帶著些施舍的意味:“我那服裝店缺個導購,要求不高,能說會道就行。不過是遠房親戚介紹的,工資得壓一壓。”
我攥了攥手指。
繼母臉色沉下來,壓低聲音道:“人家不嫌棄你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
我爸在一旁附和:“讓你妹下不來台,你就高興了?”
秦暖暖咬著嘴唇,眼眶說紅就紅。
“姐,你是不是覺得我介紹的工作太差了?可你學曆擺在那裏,我也沒辦法幫你找更好的呀......”
她的未婚夫顧衍攬住她的肩膀,看向我的目光帶著不耐煩:“姐,暖暖為這事愁了好幾天,你不領情也別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給她難堪,成嗎?”
賓客們交頭接耳。
“新娘子重本畢業又是外企經理,怎麼做姐姐的差這麼多?”
“這姐姐看著氣質挺好,沒想到是個草包。”
“顧家的親家怎麼還有這種人?”
繼母指著門口,聲音尖銳:“陸棠,你要是不樂意就滾出去,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別在這兒丟人!”
秦浩跟著起身:“走吧走吧,這裏不歡迎你。”
表姐歎氣:“早知道不讓你來了。”
我環顧四周,笑了一聲。
“你們確定,都要我走?”
秦暖暖抹了下眼角,聲音細得像在忍委屈:“姐,這場訂婚宴對我很重要,你要是真待不下去......那你先走吧。”
顧衍冷下臉:“請吧。”
我點頭:“行。”
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這時——
宴會廳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顧家老爺子。
那個在雲城商界呼風喚雨、從不輕易露麵的老人,拄著拐杖,腳步快得不像一個七十歲的人。
身後跟著顧衍的父親和顧家幾個核心高層,一群人浩浩蕩蕩穿過整個大廳。
徑直走向舞台。
拐杖重重敲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衍。”
老爺子的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整個大廳所有的嘈雜。
顧衍僵住了。
秦暖暖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她握著話筒的手指已經開始發抖。
“你剛才,”顧老爺子一字一頓,“讓誰滾出去?”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