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劍橋大學全額獎學金的通知傳到我的郵箱。
客廳裏,大姐季瑤正因為求職被拒在沙發上撒潑。
爸爸忙著打電話托關係幫大姐找工作。
我握著手機,心裏隱隱雀躍。
如果告訴他們我拿到了劍橋的全獎,不用家裏出一分錢。
他們會不會誇我一句「女兒真棒」?
突然,一條陌生的短信彈了出來。
【媽媽,別告訴外公外婆。】
【我是二十年後的你女兒,你當年說了之後,他們明著恭喜你,背地裏撕碎了你的護照。
用你是名校女的身份把你高價賣給想改善下一代癡呆殘疾的富老頭,你死過幾次才逃出來。】
我盯著屏幕,呼吸幾乎停滯。
媽媽端著果盤經過我房間,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又在偷什麼懶?你那個申請有信兒了嗎?沒考上就趕緊滾出去找個廠上班!」
我鎖上手機屏幕,垂下眼簾。
「沒考上,全拒了。」
......
「拒了啊,那行,你早點收拾下進廠打工。」
我媽肉眼可見地開心了很多。
我心裏一沉。
「媽,你不想我有出息嗎?」
我媽把果盤重重頓在餐桌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這叫什麼話?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女孩子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你大姐讀個普通本,我們都要花這麼多心思給她找工作。」
「你就算考上什麼野雞大學,家裏也沒錢給你交學費。」
「進廠打工多好,每個月工資直接打到我卡裏,正好貼補你姐買幾身體麵的正裝去麵試。」
她的話說定理所當然。
我看著她沒有絲毫惋惜的臉,那條陌生短信帶來的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直到這一刻我才徹底相信,短信裏說的是真的。
如果我告訴她我考上了劍橋,她想到的絕對不是我的前途,而是這個名校頭銜能為家裏換來多少真金白銀。
我突然想到,八歲那年期末考試,我考了雙百,拿著卷子興衝衝地跑回家。
大姐季瑤不及格,正躲在房間裏哭。
我媽看都沒看我的卷子一眼,一把奪過去撕成了碎片。
她說季瑤本就心情不好,我拿著滿分卷子在她麵前晃,是故意在紮她的心,是惡毒。
那天晚上,我在門外站到半夜,裏麵是一家三口哄著季瑤去吃炸雞的笑聲。
現在,我已經二十二歲了。
我一直期待那句遲來十幾年的誇獎,也因為短信裏的內容被徹底澆滅熱情。
我順從地點點頭。
「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找廠子報名。」
我媽這才滿意地端著果盤走回客廳。
客廳裏傳來爸爸溫和的聲音。
「瑤瑤別哭了,那個破公司不錄用你是他們沒眼光。」
「爸爸托了李叔叔,明天帶你去見見他們人事主管。」
季瑤吸著鼻子撒嬌。
「還是爸爸最疼我。」
我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的歡聲笑語。
重新打開手機郵箱,點開那封劍橋的錄取信。
全額獎學金,包含免除學費和每年一萬五千英鎊的生活費。
但這筆錢要等我入學注冊後才會發放。
在此之前,我需要自己解決去往英國的機票錢、簽證費以及落地初期的安置費。
大概需要一萬五千塊人民幣。
我翻出自己藏在鞋盒底下的記賬本。
大學四年,我靠著給別人做家教、寫稿,偷偷攢下了一萬塊。
還差五千。
我必須在九月開學前,把這筆錢湊齊。
決不能讓他們看出任何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