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兒為了懲罰我不給她買披薩，趁我午睡時，偷偷用我手機下單了三千份。

等我發現時，已經不能退了。

沒辦法，我和老婆隻能騎著三輪車在烈陽下來來回回拉了一百趟。

她看著我們大汗淋漓的狼狽樣子，得意笑出聲。

「嘻嘻，讓你們不給我買！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惹本公主！」

可她不知道，我和老婆剛買了個大冰櫃。

這三千個披薩放冰櫃，一年都不會壞。

既然愛吃，就全留給她。

凍著慢慢吃、頓頓吃。

1

女兒今年十一歲，一向叛逆。

平日裏，她想要的東西就算天塌下來了也得給她買。

不然就一屁股坐在店門口撒潑打滾。

又哭又叫，聲音大到整棟樓都聽得見。

起初我和老婆臉皮薄。

一邊受不了周圍人異樣的眼光，一邊覺得影響人家店裏做生意。

隻能千哄萬哄把女兒哄起來，想要什麼都給她買。

但漸漸地。

我們發現這樣不行，隻會讓女兒越來越囂張。

於是接下來。

隻要她敢當眾撒潑，我們作勢把她衣服褲子全脫了，讓她裸著躺地上。

她看到別人笑話她，知道丟臉，跑得比誰都快。

本以為一切就此完美解決。

誰知今天中午，女兒又想出新花招，幹出了這種事。

老婆氣得不行，拿起一旁的掃把棍子。

「我發現我們就是對她太仁慈了，今天我必須把她吊起來打！」

我搖了搖頭。

「你打她有什麼用？敢打殘她？還是敢打死她嗎？最多痛兩天，過了依舊不長記性。」

「哪次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上次女兒打架挨了頓揍，當時哭著說錯了，結果沒幾天變得更加過分，差點把同學眼睛弄瞎。

要不是我跪著去給人家父母道歉，她已經被人開除了。

老婆攤了攤手。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怎麼辦！」

我看著手機上的下單界麵，語氣沉重：

「得讓她未來每一天都後悔，今天為什麼要買這三千個披薩。」

2

我讓老婆買來冰櫃，把披薩全部凍進去。

隻要她沒吃完這些，別想吃別的。

晚上。

我用微波爐加熱了第一塊，端到餐桌上。

女兒瞥了眼香噴噴的披薩，臉上無比得意。

「你們早點給我買不就行了嗎，非要鬧成這樣！」

「現在老實了吧，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得罪我！」

她撅著嘴，一口一口的嚼著披薩，仿佛什麼人間美味。

我和老婆則在旁邊默默扒飯，等她吃完了才開口。

「好吃嗎？」

她點了點頭。

「那你明天可以繼續吃。」

女兒眼裏劃過一絲詫異。

平日裏我嚴格控製她的飲食，這些東西一周最多吃三次。

但她很快明白過來。

「你這是在討好我嗎？」

「放心，隻要以後你們順著我，我就不會耍小脾氣了。」

她一句耍脾氣。

是下單三千份披薩。

花了整整六萬塊錢。

我和老婆都是普通工薪族，這六萬塊，是我們三個月的工資。

當我看到扣款記錄時，腦袋氣的嗡嗡直響，差點暈了過去。

以前我經常讓女兒幫忙下樓買東西，所以她知道我的支付密碼。

我恨自己為什麼要偷這點懶，甚至狠狠扇了自己十巴掌。

如今我長了記性，也該輪到女兒長記性了。

我扒著飯碗，頭也不抬。

「你喜歡吃就好，希望以後你別哭著說吃膩了。」

女兒切了一聲。

「這些東西比你做的飯好吃多了，怎麼可能膩？」

「我就算吃一輩子也不會膩的！」

行。

希望你記住這句話。

3

轉眼到了第二天。

早中晚三頓，我都給女兒熱的披薩。

她仍然吃的很香。

隻是到了晚上，多看了我和老婆麵前飯菜一眼。

「想吃？」

她嫌棄的搖頭。

「你做的飯太難吃了，比不上這披薩的萬分之一。」

「求求你拿遠點吧，我聞著就惡心。」

我早知道她會這麼說。

但親耳聽到，還是忍不住心寒。

我上班辛苦，但怕她營養不良，無論多累都會做好四菜一湯。

見她不愛吃，又特意在網上學習小孩飯。

能做的都做了。

可現在她還是嫌棄。

老婆明白我的付出，聽了這話也有些惱火。

我連忙拉住她胳膊，搖搖頭：

「放心，總有一天她想吃都吃不到。」

以女兒對披薩的喜愛程度。

我以為她能堅持十天。

但沒想到，第三天她就受不了了，看到自己碗裏又是披薩，女兒臉上露出了絲絕望。

但她並不願意低頭。

反而像恩賜我們般高高揚起頭。

「爸爸，我決定了，今天勉強吃一口你做的飯吧。」

「趕快端過來，不然我可就後悔了。」

話說的硬氣。

可我分明看到她對著我麵前的菜咽了口口水。

今天做的可樂雞翅，紅燒排骨，外加炒玉米粒和紫菜蛋花湯。

這幾樣可都是她愛吃的。

老婆聽見女兒的話，將菜端的遠遠的，生怕女兒夾到。

平時她和我一樣。

眼巴巴盼著女兒多吃點飯，為她操碎了心。

如今也理都不理。

當初我提出要讓女兒吃完三千個披薩時，還擔心過老婆不同意。

但事實證明，她完全支持我。

思緒飄回。

女兒見我倆像沒聽見她說的話似的自顧自吃著飯，臉色立刻氣的漲紅。

她從前哪受過這種冷落。

以前都是我們哄著她多吃點，再吃一口。

如今，卻生怕她敢伸筷子。

女兒故意把筷子一下下敲在桌上，發出難聽的噪音。

「你們忘了，當初是誰端著碗追我屁股後麵，求我吃飯的？」

「給臉不要臉是吧！別以為我多稀罕！」

「信不信我絕食！信不信！信不信！」

「等我把自己餓死了，你們後悔都來不及！」

她披薩也不吃了。

扭頭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開始賭氣。

幾個小時後，我路過她臥室門去廁所。

女兒聽到動靜，在門後清了清嗓子。

「我說了我要把自己餓死！」

「你現在來求我沒用，除非在我門口跪三天三夜贖罪！」

我一秒也沒停留，轉身就走。

還是餓的不夠。

4

半夜女兒餓的不行，偷偷溜出來找吃的。

可在家裏翻了兩小時，連塊糖都沒有。

她一直餓到第二天早上，看著麵前又是一塊披薩，眼裏絕望越來越深。

吃了一口，半天都沒咽下去。

最後生生幹嘔了出來，吐了好多清口水。

「為什麼，為什麼又是披薩？」

「我要吃茶葉蛋！要吃小籠包！要吃油條！」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還多著呢，你什麼時候吃完，什麼時候才能吃別的。」

女兒知道我將三千個披薩凍冰櫃了。

但她沒想到。

我真的會讓她全部吃完。

她張著嘴，滿臉不可置信。

「我可是你們親女兒！你們居然敢這樣對我！」

老婆咬了口包子，裏麵肉餡的香味飄了出來。

「我們就是要讓你明白，做了錯事就得承擔後果。」

「三千個披薩是你自己點的，無論如何你也的吃完！」

我順著她的話。

「是啊，而且你不是說我做的飯難吃，就算是死也不吃嗎？」

「今天這一桌子可都是我做的，你可千萬別動。」

女兒聞著香味，口水已經無意識的流了出來。

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我以為她會道歉，會求饒，哭著讓我們原諒她。

於是提前做好心理準備，不讓自己心軟。

但沒想到。

女兒一把將桌子掀翻，抓過我們的包子油條扔在地上狠狠的踩，又把豆漿撒的到處都是。

「行！我不吃！你們也不準吃！」

接著又跑到廚房裏拿菜刀，對著對著冰櫃一頓砍。

「吃！吃！吃！我讓你們吃！」

甚至把冰櫃旁水缸裏的幾條金魚撈了出來，直接剁碎了。

女兒怒目圓睜，一張臉漲的通紅。

年紀雖小，卻看著格外瘮人。

我有一瞬間也愣住了。

我和老婆自認為教育方法沒錯。

可女兒似乎從出生起，就一直讓人操心。

這種壞。

像骨子裏天生的。

我們什麼辦法都用過了，可就是糾正不過來。

所以這次才下決心，不吃完這三千個披薩不罷休。

老婆看到家裏被弄得一團糟，再加上她拿著菜刀的樣子，心裏火氣一下子就被點著了。

「你別攔著我，我管她長不長記性，今天我必須把她打得皮開肉綻！」

「不然真要反了天了！」

她衝過去揪起女兒衣領扔桌上，拿著掃把棍一下下朝屁股打去。

棍子劃破風聲唰唰唰的，力氣之大，看得出她是真生氣了。

女兒痛的嗷嗷大哭，不得不認錯。

「你們不就是要我道歉嗎？行！對不起！行了吧！行了吧！」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快別打了！」

那天，老婆抽的手都酸了才放過她。

睡覺時，她在我旁邊念叨。

「希望她是真的認識到錯誤，之後還敢做這種事我還揍她！」

「還有，那剩下的披薩必須讓她吃完，不能因為挨了打就心疼。」

我拍了拍老婆後背。

「別生氣了，我相信這次一定能改掉她壞毛病的。」

可我還是想的太簡單。

半夜睡的正熟時，大門突然被人踹的哐哐響。

一開門。

嶽父一拳頭砸在我臉上，嶽母也滿臉不悅。

他們疼愛這個孫女，見不得她吃一點苦。

「陳雄！你竟敢虐待我寶貝孫女！」

「她還那麼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哄著她吃飯就算了，居然還逼著她天天吃披薩！」

老婆聽到聲音出來。

「還有你！唐安！」

「笑笑年紀小犯點錯很正常，你怎麼能打她呢？她可是你親女兒，你不心疼我們還心疼呢！」

嶽父越說越心疼。

而她的寶貝孫女，正笑嘻嘻的對著我做鬼臉。

5

為了方便聯係，我給女兒買了電話手表。

但她卻拿來給嶽父嶽母告狀。

老婆穩定好兩人情緒，說出事情原委。

嶽父聽後隻是哎喲叫喚了一聲。

「笑笑就是想吃個披薩而已，至於鬧成這樣嗎？」

我解釋。

那是因為頭一天女兒吃炸雞上吐下瀉，醫生說得養養胃，吃點清淡的。

嶽父聽後翻了個白眼。

「醫生說的也不一定對啊。」

「小寶是你親女兒，你不聽她的話去聽醫生的幹嘛？」

一瞬間我被噎住，張著嘴說不出一個字。

這時，女兒嚷嚷著說餓了。

兩人立馬蹲下。

「來！外公給你買了好吃的，想吃什麼應有盡有！」

眼看著懲罰剛有點效果就要被迫中斷。

老婆急著把東西扔掉。

可嶽父臉一垮，說什麼都不肯。

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

我和老婆愁到一晚上都沒睡好。

兩人心裏都明白。

再這樣下去，陳笑會徹底沒救。

確實，她也沒讓我們失望。

一會兒趁我睡著把我工作文件全刪掉。

一會兒又把她媽頭發剪了。

被發現了，她就躲在嶽父嶽母身後。

「有外公外婆在你們敢打我嗎？」

「敢嗎？敢嗎？敢嗎？」

她叉著腰，神氣十足。

「說話啊！敢嗎！」

嶽父嶽母越寵溺，她越囂張。

直到一周後。

我回家時，看到女兒抱著兩箱盲盒在玩。

那些都是限量版的，一個就得大幾千，稀有一點甚至得上萬了。

我愣了幾秒，連忙讓嶽父嶽母把手機給我。

「就是我們買的怎麼了！你們兩口子舍不得，我們可不差這點錢！」

可等我打開賬單時，他們全傻眼了。

這可不是一點錢，而是整整二十萬。

是兩人辛苦一輩子存的養老錢。

嶽父當場氣的癱在地上。

「陳笑說拿我手機買點東西，怎麼會變成這樣！」

「故技重施罷了，你倆當初舍不得她受罰，就應該想到今天這結果！」

果然。

隻有鞭子打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這下。

兩人不叫了也不鬧了，終於願意安安靜靜聽我和老婆說話。

「這一次我們必須讓陳笑吃苦頭，不然以後會惹出更大的事！」

「事到如此，你們還要繼續幫她嗎？」

說話間，女兒在外麵叫囂著。

「外公外婆，你們的小公主餓了，今天我要吃肯德基全家桶！趕快過來跪著喂我！」

女兒聲音越來越大。

「又可以吃肯德基咯，爸爸爸爸你們氣不氣啊！」

「嘿嘿氣死你們！」

嶽父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外麵下著大暴雨。

我以為他還要執迷不悟，冒雨給他孫女買吃的。

誰知。

他隻是問我冰櫃和微波爐在哪裏。

接著又開口。

「還有，陳雄，你們兩口子要不生個二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