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學聚會上，班主任忽然問起大家的感情狀況。

她先問曾經的班草吳竟澤：

“當初我為了讓你們安心學習，故意收繳了你寫給林絮的情書，現在你還恨我嗎？”

班草愣了一瞬，情意綿綿地看了眼林絮，搖頭。

她又問林絮：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你願意接受竟澤的告白，彌補曾經的遺憾嗎？”

昨天，我剛和她過完結婚五周年的紀念日。

林絮用餘光掃了我一眼，沒有任何猶豫說道：

“我願意。”

氣氛瞬間被點燃。

“果然是當年的郎才女貌，兜兜轉轉還是你們。”

“當年沒BE的CP今天終於能圓滿了，感謝這次同學聚會。”

吳竟澤激動地漲紅了臉，將眼神遞給她。

林絮笑著，沒躲。

我低頭看了一眼無名指廉價的婚戒。

那是當年我陪她白手起家吃苦換來的。

林絮說過，這輩子都不會對不起我。

現在看來，是我認真了。

1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班主任臉上的笑容變得輕鬆。

她拿著酒杯，感慨道：

“當年為了不影響你們高考，老師隻能棒打鴛鴦，當這個壞人。”

“不過現在知道你們還有機會，我心裏就輕鬆多了。”

包間裏響起善意的笑。

班長帶頭接話：

“老師的心意我們都知道，反正有情人沒錯過，晚一點更說明愛情自有天定，說不定這次聚會就是契機，林絮，你說是不是？”

林絮笑了笑，沒說話，像是默認。

吳竟澤臉更紅了，整個人顯得有些亢奮。

隻有我盯著酒杯，眼神恍惚。

因為當年，和林絮在一起的人是我。

吳竟澤隻是給她寫了封情書。

可所有人都覺得，該跟她在一起的，是吳竟澤。

就連林絮，也藏起了無名指上的戒指。

忽然，吳竟澤看向我，不好意思地說：

“沈浩，你能不能換個位置？我想跟林絮一起坐。”

包間裏的談話聲消失了，所有人看著我。

班長第一個笑開了：

“喲，我們竟澤大帥哥這就等不及了？”

她指著我，帶著幾分暗示和催促。

“來來來，沈浩，我這還有個位置，你坐過來，別影響他們交流感情。”

又是一陣哄笑。

吳竟澤端著酒杯，期待地看著我。

而我看著林絮。

“要換嗎？”

我輕輕地問。

林絮沒看我，像是刻意逃避，又像是不想被別人看出她跟我的關係。

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她希望我換。

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氣喝幹。

然後放下杯子，椅子往後挪，站起來，坐到班長身邊。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像是機器人。

吳竟澤感激地衝我笑了笑，歡天喜地地坐到了林絮身邊。

有人曖昧地開口：

“你們瞧，林絮和竟澤這樣子，像不像他們當初背著我們拍畢業照的時候。”

我愣住，差點忘了掩飾表情。

“怎麼不像啊，”體委攬著周邊人的脖子，笑嘻嘻地開口，“當年拍畢業照，就林絮和吳竟澤搞特殊，說不想和不重要的人拍，所以特意找了我幫他們兩個請假，我還記得當時沈浩也問了我，說林絮怎麼沒來？”

“最後還是我編了個林絮崴腳的理由瞞過去的。”

“林絮，你和竟澤的那張照片現在還是你的朋友圈背景圖嗎？”

林絮的朋友圈背景，從畢業那年就沒變過。

兩個穿著校服的背影。

她說，這是她為了彌補沒拍畢業照的遺憾，在網上特意找的。

原來，是她和吳竟澤啊。

我低下頭，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燈打在上麵，刺的我眼睛疼。

“誒，對了，”班主任忽然轉向我，臉上帶著關切的笑，“都忘了問沈浩了，從前讀書的時候你就內向，畢業也很少參加我們的聚會，現在結婚了嗎？”

包間裏突然安靜了一秒。

林絮的手頓在半空，直直地看向我。

那目光裏，充斥著不安和警告。

緊接著，我小腿被人踢了一下。

高跟鞋冰冷的質感觸到我的皮膚，激起一陣陣的雞皮疙瘩。

不用猜我都知道是誰。

結婚五年了，上一次見林絮這麼失態，還是我們結婚見家長的時候。

她怕我在她爸媽麵前丟人，特意定了暗號提醒我，這個時候應該閉嘴。

我沒有低頭，也沒有看林絮。

對著班主任笑了笑：

“結了，不過......很快就要離了。”

桌對麵，林絮的身子靜了一瞬。

2

班主任臉上的笑容凝固，半晌才反應過來道歉：

“抱歉沈同學，老師不是故意提你的傷心事的。”

“不過......為什麼離婚？”

她皺著眉，習慣性地用一副教導學生的口吻勸我：

“結婚是大事，兩個人在一起不容易，要是有矛盾能克服就盡量克服，千萬別因為賭氣......”

“沒有賭氣。”

我衝她笑了笑，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全桌人都能聽見。

“她心裏還有別人，沒意思，幹脆就離了。”我笑笑。

班主任的話被堵在了喉嚨裏，訥訥點頭：

“那是得離......”

吳竟澤身體幾乎貼著林絮，笑容不變：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是......”

“什麼？”

體委喝多了，下意識八卦道。

吳竟澤若有似無地看了我一眼，嘴裏含糊著：

“沒什麼，就是以為沈浩還癡......”

癡心妄想。

這是高中三年，全班對我的統一評語。

因為我隻是一個家境普通、成績普通、長相普通的三普男生，卻癡心妄想地喜歡林絮。

而學霸少女和帥氣校草，才是眾望所歸的一對。

我沒有吳竟澤優秀，所以我也不配喜歡林絮。

所以，哪怕我和林絮從小就認識。

哪怕林絮也默許我待在她身邊。

哪怕當時，吳竟澤和林絮並沒有在一起，我才是林絮的正牌男友。

也不影響，他們都覺得，我在癡心妄想。

而林絮，也還是和以前一樣。

眼觀鼻，鼻觀心。

連一句“沈浩是我男朋友”都懶得說。

“哎呀，別提那些過去的事了，人家沈浩都結婚了，”班長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沈浩，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好女人還不遍地是。我身邊就有幾個合適的，你拿手機來，我推給你。”

班長語氣熱絡地朝我靠近。

“行了——”

林絮忽然踹了下桌子，嘴角帶笑：

“人家還沒正式離呢，等離了再推也不遲。”

“林絮說的沒錯，班長，等人離了再說唄。”

“萬一人家老婆知道了，不得找你麻煩啊？哈哈哈。”

眾人起哄道。

班長也反應過來，自罰一杯。

“行行行，是我不對，沈浩，有需求就跟我說。都是老同學，別客氣。”

我嗯了一聲，附和著笑笑。

餘光瞥見吳竟澤拿出護手霜對林絮說了句什麼。

林絮眉眼一彎，伸出手給自己擠了厚厚一坨。

那味道很香，隔著桌子我也感覺出了梔子的味道。

從前的林絮，最討厭香精的味道。

因為這個，和她結婚的這些年，我從來不用護手霜，甚至連沐浴露都是精挑細選的沒有氣味的牌子。

如今看來，她不是討厭香精味，隻是不喜歡我用而已。

3

接下來的時間，我和林絮默契得很。

我和班長搭話，聊了聊過去的往事。

她和吳竟澤形影不離，低聲說著隻有兩人才聽得到的悄悄話。

我們互不打擾，生疏地像是沒有交集的陌生人。

就連離開，也是分頭走的。

我拿著包，先走出包廂。

林絮開車來的，先去了停車場，把車開到酒店門口。

同學們零零散散地離開，林絮打開車門，小心翼翼地將帶著酒氣的吳竟澤扶上車。

全程沒看我一眼。

班長扶著喝多了的班主任，見我盯著林絮的車，笑了：

“沈浩，別看了，林絮讀書時就有潔癖，不喜歡的人看都不看一眼。我開了車，等下我送你。”

班長是好意，我自然也不會拒絕。

點了點頭，跟著班長上了她的車。

窗外，路燈次第亮起，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黃的光圈，像一個個被遺落的句號。

班長把空調調低了些，輕聲問：“冷不冷？”

我搖搖頭，目光卻追著後視鏡裏漸漸縮小的酒店輪廓。

忽然想起，陪林絮白手起家的這些年。

我們住過地下室，十塊錢一份的盒飯兩人分。

手上的戒指也是她那個時候買的。

地攤上，六十八塊。

她說，她要用這枚戒指永遠記得我們一起吃過的苦。

想起功成名就後，她開著新車，意氣風發的把我帶到海邊，向我承諾：

“以後我的副駕駛，隻有你一個人可以坐。”

還有昨天結婚五周年紀念日，她帶著歉意對我說：

“沈浩，這些年是我虧欠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對不起你”

現在看來，她都忘了。

隻有我當真了。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林絮的消息。

【今晚表現不錯，就是離婚這個借口太兒戲了，下次別用了。】

我笑了一聲，退出了和她的聊天框。

我當然知道，離婚不是兒戲。

可她不知道，我是認真的。

4

回到家，我將外套丟到沙發上，深深地歎了口氣，洗漱。

兩個小時過去，林絮還沒到家。

我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想問一句她在哪兒？

點開聊天框才反應過來，其實不難猜的。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會發生什麼，不難猜的。

就像我跟林絮結婚的這五年，她哪哪兒都對我好。

唯獨不肯在同學麵前承認我們的夫妻關係，不肯告訴他們我是她的丈夫。

原因是什麼，也不難猜的。

我點開手機相冊，隱私空間裏藏著一張林絮手機的聊天截圖。

我和她結婚那晚，林絮心不在焉，抱著手機在陽台吹了很久冷風。

她說她是婚姻焦慮，可我知道。

她是在看吳竟澤的朋友圈。

這張聊天記錄的截圖，就是那天晚上我悄悄拍的。

她發：“你什麼時候回國？”

他回：“再等五年吧。”

今年，剛好是第五年。

我手指輕觸那張照片，點擊，刪除。

然後摘下手上珍重了五年的婚戒，放到洗漱台上。

預約了朋友推薦的一位離婚律師，關機睡覺。

這一晚，我睡的很不安穩。

夢裏總想起高中時代，林絮和我悄悄躲著老師聽同一個耳機的音樂。

還有她收到吳竟澤的情書時，眼裏一瞬間的錯愕和驚喜。

眼淚落在枕巾上。

第二天醒來，我給自己刮了胡子，換上了衣櫃裏的灰色西裝。

林絮不喜歡灰色，所以這套西裝買來我也沒穿過。

臨出門的時候，林絮回來了。

進門的她看到我身上的灰色西裝，微微一愣：

“昨晚竟澤喝多了，他一個人，我怕他出事，所以才在沙發上睡了一晚。”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我以為她不會解釋的。

林絮脫下外套，走近我，語氣自然：

“怎麼翻出這件衣服了？你以前不是不喜歡灰色嗎？”

我越過她，換鞋。

“我一直都喜歡，隻是你不知道罷了。”

林絮看著我，眼裏的輕鬆淡了下去。

“怎麼了？”

“一大早就這麼大火氣？”

“從前也沒見你這樣。”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瞬。

從前不這樣，是因為我還沒徹底失望。

現在，不一樣了。

“行了，別生氣了，昨天的事我怕不是故意的。隻是你也知道，竟澤臉皮薄，要是我不回應，他肯定心裏難受。”

“大不了我下周陪你去旅遊，馬爾代夫行嗎？我在竟澤朋友圈刷到過......”

“林絮。”

我出聲打斷了她。

她微微一怔，眼裏罕見地有些迷茫。

我看著她，輕聲說：

“我們......”

話沒說完，林絮突然用力抓住我的手，問道：

“戒指呢？”

“你手上的戒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