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沈若微手裏抽走那個馬克杯。
在他們驚訝的目光中,轉身走到廚房。
鬆手。
“啪”的一聲脆響,陶瓷杯在垃圾桶裏碎成了幾瓣。
幾滴殘存的牛奶濺在垃圾袋邊緣。
我抽了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既然那麼喜歡,那就送給他當垃圾好了。”
我把濕巾扔進去,轉身往臥室走。
身後傳來沈若微不可置信的怒吼。
“陸硯辭!你瘋了?”
“就為了這點小事,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才甘心嗎?”
我沒有回頭,直接關上了臥室的門。
順手落了鎖。
門外傳來宋星野低低的自責聲。
“學姐,都是我不好,我還是走吧......”
“你別理他,他就是這副大少爺脾氣,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沈若微的聲音透著不耐煩和安撫。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沒有眼淚,也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深深的、近乎麻木的疲憊。
五年來,這樣的場景發生過多少次?
半年前,宋星野作為實習生進入沈若微的公司。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裏就多了一個甩不掉的影子。
一開始是順路拚車上下班。
後來是加班後的夜宵。
再後來,是周末推掉和我的電影,去幫他搬家。
每一次,沈若微都有完美的理由。
“他一個男孩子剛畢業在外麵不容易。”
“我是他前輩,不管他誰管他?”
“硯辭,你獨立又懂事,星野他毛手毛腳的,我不幫他他連轉正都難。”
在漫長的被教育中,我甚至真的懷疑過自己。
是不是我太小氣了?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上個月,我高燒三十九度給她打電話。
她在電話裏說正在開會,讓我自己打車去醫院。
我在急診室吊了兩瓶水。
刷朋友圈時,卻看到宋星野半小時前發的一條動態。
配圖是兩張電影票,和一杯插著兩根吸管的奶茶。
配文:“感謝超人學姐,拯救了我糟糕的周末~”
那天晚上,沈若微很晚才回來。
帶著一身淡淡的爆米花香精味。
她看見我額頭上的退熱貼,隻說了一句。
“怎麼燒成這樣?下次自己注意點保暖。”
沒有解釋,沒有心虛。
因為在她看來,去陪一個“心情糟糕”的學弟,比照顧一個發燒的男友更重要。
我拉開衣櫃,拖出最底層的黑色行李箱。
這個箱子還是我大學畢業時沈若微買給我的。
她說以後我們要去很多地方旅遊。
現在剛好用來裝走我最後的尊嚴。
我沒有大張旗鼓地收拾,隻拿了幾套換洗衣物和重要的證件。
門外安靜了下來。
過了大概半小時,門鎖被擰動了一下。
擰不開,沈若微在外麵敲了敲門。
“陸硯辭,你開門。”
“星野剛才燒得厲害,我送他去醫院打針。”
“桌上的早餐你記得吃,別又餓得胃疼來跟我抱怨。”
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關心。
仿佛隻要她還能提醒我吃早餐,她就依然是個完美女友。
“砰”的一聲,大門關上了。
公寓裏徹底陷入了死寂。
我拉開房門,走到客廳。
看著桌上的所謂的早餐,是她剛才點外賣送來的兩根油條和一碗冷掉的豆漿。
我走過去,連同外賣袋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然後走到陽台,推開玻璃門。
陽台角落裏放著一個巨大的航空箱。
裏麵蜷縮著一隻橘白相間的流浪貓。
這是我上周在樓下草叢裏撿到的。
本來打算過兩天帶去絕育後正式收養。
昨晚宋星野剛進門,就捂著鼻子後退。
“學姐,我貓毛過敏!我會起疹子的!”
沈若微二話不說,直接把貓連著窩一起扔到了零下五度的陽台上。
我當時和她大吵了一架。
她卻隻覺得我不可理喻。
“一隻畜生而已,凍一晚上死不了,星野過敏可是會休克的!”
我蹲下身,打開航空箱。
小橘貓凍得瑟瑟發抖,連叫聲都微弱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抱進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