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旅行前一天,女友把濟州島雙人遊改成三人行。
"祈安被渣女騙了所有積蓄,我怕他出事,帶他散散心。"
她把理由說得滴水不漏,我找不到一個拒絕的借口。
到了酒店,溫祈安住我左邊,中間隻隔一麵牆。
早上六點半他就來敲門。
"晚照姐,那邊餐廳的班尼迪克蛋超好吃,可以陪我去嗎?"
虞晚照拎著外套就走,沒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自己去了樓下便利店,買了三角飯團站在路邊吃完。
逛免稅店我想讓女友幫我看一塊手表。
她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你自己挑就行,我不太懂男表"。
可她剛給溫祈安選了三瓶不同木質調的男士香水。
那天晚上,我提了一次想去汗蒸。
"那個地方離市區太遠了,打車貴。"
第二天溫祈安說想看櫻花,她租了一輛車開四十公裏去郊外。
副駕坐著他,我坐後排,看著他們有說有笑。
窗外櫻花很美,我一朵都沒拍。
最後一天,虞晚照要帶溫祈安去島上最高的燈塔看日落。
我沒有問"那我呢",一個人在酒店陽台坐了整個下午。
然後打開航空公司客戶端,把明天的機票改簽成了今晚。
......
"你怎麼在這兒?"
虞晚照推開房門的時候,我的行李箱已經拉到了玄關。
她身上帶著海風的鹹味,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頭發被吹得有點亂。
後麵跟著溫祈安,穿著修身的白襯衣,隱約透出薄肌的輪廓,手裏舉著一杯冰美式,吸管被他咬得有些扁。
"燈塔的日落好美,泠舟哥你沒去真的太可惜了。"
溫祈安衝我笑,語氣裏帶著那種剛經曆過美好事物的餘韻。
我沒接話,把房卡放在床頭櫃上。
"我改簽了,今晚的航班,十一點半。"
虞晚照愣了一下。
"為什麼?明天不是一起走?"
"公司有急事。"
"什麼急事?你們主編不是說這周不加班?"
她記得我主編說過什麼。
可她不記得我昨天晚飯沒吃。
"臨時通知的。"
溫祈安靠在門框上,歪頭看我。
"泠舟哥,是不是因為今天沒跟我們去燈塔生氣了?"
"沒有。"
"真的?"他走過來,手搭在我肩膀上,指尖帶著冰美式的涼意,"我跟晚照姐說了叫你一起的,是她說你下午要休息。"
我看向虞晚照。
她別過臉,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
"你自己說頭疼,我讓你休息怎麼了?"
我說的是"有點累"。
她翻譯成了"頭疼要休息",然後心安理得地走了。
"行李我幫你拿下去。"她喝了口水,像是要結束這個話題。
"不用,我叫了車。"
"那我送你到大堂。"
"也不用。"
她皺起眉頭,礦泉水瓶捏得哢嚓響。
"謝泠舟,你到底什麼毛病?好好的改什麼簽?"
溫祈安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晚照姐,別凶他,可能真有事。"
他轉向我,語氣溫和誠懇。
"泠舟哥,你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我不放心。"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間的時候,聽見他在背後小聲說:"他是不是不高興了?我是不是不該來?"
虞晚照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壓低了,但我聽得很清楚。
"跟你沒關係,他就那樣,動不動鬧情緒。"
出租車在酒店門口等著,司機是個韓國大叔,不會說中文。
我坐進後座,報了機場的韓語名字,發音不標準,重複了三次他才聽懂。
車開出去兩個路口,手機震了。
虞晚照發了條微信。
"到了說一聲。別鬧了。"
後麵緊跟著溫祈安的消息。
"泠舟哥,今天在免稅店看到一條圍巾特別適合你,我幫你買了,回去給你。"
我記得那條圍巾。
下午我一個人在免稅店逛的時候看過,標價折合人民幣一千二。
我站在那裏看了很久,舍不得買。
後來虞晚照和溫祈安進來了,她給他結了兩條男士方巾,刷的是我們的聯名卡。
那張卡是她主動辦的,說是兩個人的共同賬戶,工資各打一半進去。
但最近三個月,消費記錄裏多了很多我不認識的收貨地址。
溫祈安公寓的地址。
男士護膚品、運動補劑、機械鍵盤、一套手衝咖啡器具。
她從來沒用那張卡給我買過東西。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靠在車窗上。
濟州島的夜景從玻璃上滑過去,霓虹燈模糊成一片。
機場人不多,值機櫃台的小姐姐用韓語問了我什麼,我沒聽懂。
她換成英語:"您是一個人嗎?"
"對,一個人。"
過了安檢,坐在登機口,廣播在播韓語和英語。
我打開航空公司客戶端,看著那張單程改簽的電子票。
出發地:濟州。目的地:上海。
起飛時間:二十三點三十分。
我突然想起來,出發之前虞晚照說過一句話。
"這是咱倆第一次出國,以後年年去。"
那天她摟著我的胳膊,用手機比了個自拍的姿勢。
照片拍了三張,每一張裏溫祈安都站在她另一側,笑得清朗俊氣。
她選了一張發朋友圈,配文是"出發",定位濟州國際機場。
照片裏有三個人。
評論區有人問:"旁邊那個大帥哥是誰呀?"
她回複:"合夥人。"
沒有人問我是誰。
因為我站在最邊上,被裁掉了半張臉。
廣播響了,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排隊,前麵是一對情侶,男孩把頭靠在女生肩膀上,女生低頭幫他理圍巾。
我別過臉,把登機牌遞給地勤。
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虞晚照的消息:"真走了?"
我沒有回。
關機,走過廊橋,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來。
飛機起飛的時候,濟州島變成窗外一片碎金色的光點。
很快就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