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被沈茹姝和林聿晨半拖半拽地帶到了市郊一家廢棄的海洋館。
這裏已經被買下準備拆遷,空蕩蕩的場館裏彌漫著死水發酵的腥臭味。
我被推到深水體驗區的邊緣。
下麵是深不見底的蓄水池,幽綠色的池水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陰森可怖。
“你們想幹什麼......”
我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新換的心臟因為極度的恐懼正在瘋狂報警。
林聿晨笑吟吟地拿起一套破舊的潛水呼吸管。
“川哥,這叫極限深水冥想。”
“在水下,所有的聲音都會被屏蔽,你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新心臟的跳動,從而徹底接納它。”
他一邊說,一邊將那根帶著黴斑的管子往我嘴裏塞。
我拚命掙紮,搖頭抗拒。
“我不去!我剛做完手術,傷口碰水會感染的!”
沈茹姝走上前,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將我牢牢釘在原地。
她的眼神溫和得甚至帶了幾分鼓勵。
“宴川,別怕,隻是閉氣三十秒而已。”
“我和聿晨都在上麵看著你,不會有事的。”
“你要是連這點坎都邁不過去,以後還怎麼正常生活?”
這根本不是在幫我邁坎,這是在逼我送死。
我絕望地看著沈茹姝,試圖從她眼裏找到一絲往日的溫情。
“沈茹姝,我會死的......”
她卻不耐煩地皺起眉。
“宋宴川,你能不能別總是把死掛在嘴邊?”
“聿晨安排的每一個環節都是有科學依據的,你別不知好歹。”
就在這時,沈茹姝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變。
“公司有點急事,我接個電話,聿晨,你看著他點。”
說完,她鬆開手,轉身朝著遠處的隔音玻璃門走去。
沈茹姝剛走出十幾步。
林聿晨臉上的乖順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怨毒。
他不再廢話,猛地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的頭狠狠按向水麵。
“唔!”
冰冷渾濁的池水瞬間灌進我的鼻腔和口腔。
我雙手死死抓著水池邊緣的瓷磚,拚命想要抬起頭。
但林聿晨手勁大得出奇,他用膝蓋頂著我的後背,將我大半個身子都壓進了水裏。
隔著水麵,我看到他扭曲的臉龐湊近。
“宋宴川,你真以為那顆心臟是死人的嗎?”
水下無法呼吸,他的聲音卻透過池壁的震動,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其實你本來的心臟根本沒病。”
“蹦極那天,是我在你喝的水裏加了東西,才導致你心臟驟停的。”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炸開,氣泡從我嘴裏不受控製地吐出。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隻有你成了廢人,茹姝姐才會覺得你是個累贅啊。”
“對了,你現在用的這顆心臟,是我在黑市花三萬塊錢買的劣質品,本來就有先天性缺陷。”
“我就是想看看,它能在你身體裏撐幾天。”
巨大的絕望和窒息感同時淹沒了我。
我拚命掙紮著探出水麵,朝著沈茹姝的方向伸出手。
“救......救命......”
沈茹姝剛好打完電話,轉過身來。
看到這一幕,林聿晨立刻鬆開手,裝作驚慌失措地去拉我。
“茹姝姐!川哥他突然發瘋,非要自己跳下去,我拉不住他!”
沈茹姝快步跑過來,眼神裏不僅沒有心疼,反而寫滿了煩躁。
她甚至沒有立刻伸手拉我,而是先站在水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撲騰。
“宋宴川,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為了博取同情,連命都不要了嗎?”
我的肺部像是要炸開了,胸口的傷口在劇烈的掙紮中徹底崩裂。
那顆劣質的心臟,在經過這幾天的折磨和藥物刺激後,終於發出了最後的一聲悲鳴。
劇痛瞬間貫穿了我的全身。
我抓著瓷磚的手指慢慢鬆開。
視線裏,沈茹姝依舊穿著那身幹淨的高定職業套裝,連一片衣角都不願沾濕。
她還在皺著眉說教,林聿晨站在她身邊,嘴角掛著得意的冷笑。
水麵終於沒過了我的頭頂。
我放棄了掙紮,任由身體向幽暗的池底沉去。
這幾年的付出,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肺裏的最後一點空氣被擠壓殆盡。
我的世界徹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