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鑽心的劇痛從手背傳來。

我卻連抽回手的力氣都沒有。

隻能像一條脫水的死魚，癱在滿是灰燼的地板上。

眼睜睜看著沈晚舒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盡頭。

秦助走在最後。

他蹲下身，用鞋尖踢了踢我緊緊攥著的一張紙片。

那是沒燒完的半封信。

“林哥，別怪兄弟沒提醒你。”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炫耀與惡意。

“沈總馬上就要換大別墅了，連門禁密碼都是我的生日。

“你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早點去死，對大家都好。

“免得在這裏礙眼。”

他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哼著歌，揚長而去。

房間裏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掙紮著坐起身，靠在斑駁的牆壁上。

每一次呼吸。

肺部都會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嘶鳴，伴隨著濃重的血腥味。

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

我知道。

我的時間不多了。

矽肺病徹底惡化引發了雙肺衰竭。

在這個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連妻子都盼著我死的城市裏。

我連叫救護車的錢都沒有。

我摸了摸口袋。

裏麵還剩下三十幾塊錢。

這是我全部的家當。

我扶著牆，一點點挪下樓。

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道兩旁的霓虹燈亮起，將這座城市映照得繁華而冷酷。

我拖著殘破的身軀。

一步一步，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

我來到了一棟燈火輝煌的摩天大樓前。

大樓外的巨型LED屏幕上。

正在直播沈晚舒公司敲鐘上市的畫麵。

屏幕裏。

她穿著那件價值百萬的高定禮服，雖然裙擺處被剪掉了一小塊，但依然光芒萬丈。

她站在聚光燈下。

手裏握著敲鐘的紅綢。

身邊站著一眾西裝革履的商界大佬，還有笑容滿麵的秦助。

“十、九、八......”

廣場上的倒計時震耳欲聾。

我靠在一條陰暗小巷的牆壁上。

隔著洶湧的人潮，遠遠地看著大屏幕上的她。

真耀眼啊。

當年那個連一碗麻辣燙都要和我分著吃的小女孩。

終於站到了她夢寐以求的頂峰。

而我。

就像一塊被榨幹了最後一絲價值的破抹布。

爛在了她看不見的陰溝裏。

“三、二、一！”

“鐺——”

清脆的銅鐘聲響徹雲霄。

屏幕上的沈晚舒笑得無比自信而張揚。

在漫天的彩帶和閃光燈中。

她不經意地轉過頭，視線似乎穿透了鏡頭，掃向了廣場外側的陰暗角落。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躲進了垃圾桶旁邊的陰影裏。

大屏幕現場。

沈晚舒端著香檳的手微微一頓。

不知道為什麼。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她的心臟猛地一陣瑟縮。

像是被一根極細的鋼絲死死勒住，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下意識地看向廣場外那條漆黑的小巷。

那裏隻有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

和一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

什麼都沒有。

“沈總？您怎麼了？”秦助殷勤地湊上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沒什麼。”

沈晚舒收回視線，眉頭微皺。

“可能是一天沒吃飯，有點低血糖。

“那個廢物......沒再打電話來煩我吧？”

“您放心。”秦助笑得諂媚，“他那種人，給點顏色就知道害怕了，哪還敢來掃您的興。”

沈晚舒冷哼了一聲，將那絲莫名的心慌強壓了下去。

繼續端著酒杯，遊走在權貴之中。

巷子裏。

我靠在冰冷肮臟的垃圾桶上。

身體一點點滑落。

直到跌坐在滿是汙水的泥濘裏。

我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黑血。

晚舒。

下輩子，我們別再遇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