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跌跌撞撞地走在淩晨三點的街頭。
手裏死死抱著那個黑色的垃圾袋。
這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全部家當。
雨越來越大。
我躲進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屋簷下。
顫抖著解開垃圾袋的死結。
裏麵是我這兩年穿舊的幾件襯衫。
還有一台屏幕碎裂的二手老式膠片相機。
那是三年前,薑硯剛升上主治醫師時。
我為了給她買一套進口的顯微手術器械,去黑市賣了兩次血。
回來的路上,我在廢品站看到了這台相機。
我曾說過,等她不用那麼辛苦了。
我要帶她去西藏,去拍最美的日照金山。
可現在。
相機的鏡頭已經被徹底砸碎了。
裏麵的膠卷也被扯出來,曝光得幹幹淨淨。
我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許聿的傑作。
胃裏的劇痛再次如海嘯般襲來。
沒有了止痛藥。
我隻能將拳頭死死抵在胃部,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冷汗混合著雨水,將我整個人浸透。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就算死。
我也要讓她看清楚,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到底是如何殺死我的。
第二天清晨。
我拖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再次來到了市中心醫院。
一樓大廳人聲鼎沸。
我扶著掛號處的牆壁,一步步走向外科門診。
薑硯今天坐診。
診室外排滿了慕名而來的病人。
我剛走到門口。
就被站在走廊裏的許聿攔住了。
“喲,敘哥,生命力夠頑強的啊。”
他穿著整潔的白大褂,胸前的名牌擦得鋥亮。
“昨晚淋了那麼大的雨,今天還能來醫院盯梢?
“我要是你,早就拿個碗去天橋底下蹲著了。”
我不理他,試圖推開他走進診室。
“滾開。”
我聲音嘶啞到了極點。
“薑硯在裏麵。”
“敘哥,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許聿臉色一冷,猛地伸手推在我的胸口。
我本就虛弱至極,被他這一推。
直接後背著地,重重摔在了走廊冰冷的地板上。
巨大的動靜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病人和護士紛紛圍了過來。
診室的門被拉開了。
薑硯戴著金絲眼鏡,滿臉寒霜地走了出來。
“外麵吵什麼?”
許聿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嘴臉,指著地上的我:
“硯硯,敘哥非要衝進診室。
“我怕他影響你給病人看病,就攔了一下。
“誰知道他直接躺地上了,還想碰瓷。”
薑硯低頭看著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醫療廢棄物。
“沈敘,你連最後一點臉皮都不要了嗎?”
她當著走廊裏幾十個病人和同事的麵。
毫無顧忌地撕開我的尊嚴。
“為了逼我回家,你一天換一個劇本。
“今天又演被同事毆打是嗎?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在醫院大鬧一場。
“我就必須像以前一樣,低聲下氣地去哄你?”
我躺在地上。
看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熾燈。
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得可笑。
喉嚨深處那股壓抑了許久的腥甜,終於再也控製不住。
“哇——”
一大口黑色的汙血,毫無預兆地從我嘴裏噴湧而出。
濺在了薑硯純白的衣角上。
周圍瞬間爆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天呐!吐血了!”
“快叫急診!”
人群陷入混亂。
可薑硯卻依然筆直地站在原地。
她不僅沒有叫醫生。
反而從口袋裏掏出消毒濕巾,厭惡地擦拭著衣角上的血跡。
“還在用那套低劣的色素糖漿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指。
“沈敘,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既然你這麼喜歡在公眾場合表演。
“那就在這裏,把手續辦了吧。”
她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抽出一份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文件。
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字簽了,我們就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