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力不從心

葉詩婷騎著車，又把羅毅和王展博堵在學校門口了。

“我說婷婷，又怎麼了？你看你把煤球王嚇成啥樣了，我估摸著他今晚得做噩夢，尿一床。”

“我靠！”

王展博嘴上罵了一句，但心裏確實有點怵葉詩婷，這姑娘脾氣上來是真冷。

“羅毅你能不能正經點兒？”

葉詩婷跨在摩托車上，斜著瞟了眼羅毅的腦袋，“昨晚......你腦袋沒事吧？”

“哦。”

羅毅抬手摸了摸後腦勺，臉上掛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我這人心寬，不就起了個包嘛，沒事。”

“還得謝謝你那一砸，直接把我砸清醒了，形勢看明白了，定位也找準了。”

“你......”

葉詩婷火氣一下上來了，抬手把被風吹亂的那捋頭發往耳朵後麵一別，脖子又細又白，側臉的線條也好看。

“算了，懶得跟你扯這些。咱好歹也同學這麼多年，也算朋友吧，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我出國念完書之前，沒打算碰什麼談戀愛的事兒。你也別整得自己多難受似的，更別自暴自棄，咱倆還能當朋友處。”

“三本也是本科，好好上著，多少能學點東西，總比你一天到晚吐煙圈強。”

“你要是不想上，複讀一年也行，就你那底子和腦子，明年考個211真不是啥難事。”

羅毅心說你出個屁的國，我要是沒回來，你大學還沒畢業就該嫁人了，到時候有你好日子過的。

他點點頭，笑著回了一句：“嗬嗬，我也不尋思什麼談不談戀愛了，就想踏踏實實對一個人好。”

“護著她，陪著她，從她小的時候到她老的時候。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兒，就是跟她一塊兒慢慢......”

葉詩婷臉一下子紅了，“你又在滿嘴跑火車！唱的什麼破歌，五音不全的，難聽死了！”

“懶得跟你廢話，我去拿通知書了，你們慢慢晃吧。”

說完，她擰了一把油門，小踏板轟的一聲就衝進學校大門了。

悶熱的空氣裏，就剩一股淡淡的香味飄著。

羅毅使勁吸了一口那香味，嘴角微微一挑，笑得有點不正經。

自作多情什麼呢？

我剛才說的是唐溪悅，跟你有啥關係？

我回來，也就是看在老同學的麵子上順手拉你一把罷了。

王展博攤了攤手：“又把咱班長大人給氣跑了。”

“小毅，你這嘴也真夠能掰扯的，臉皮厚得也沒誰了。”

“不過人家要出國的人，你就別惦記了。喜歡你的姑娘也不是沒有。”

“我靠！小毅，你倒是等等我啊！”

......

班主任賀知默的辦公室裏。

陳紹輝和倆死黨騎車快，已經先到了。

陳紹輝往辦公桌上擱了一條軟中華，說是謝謝賀老師這幾年的照顧。

被賀老師誇了幾句，高高興興就把錄取通知書領走了。

這貨成績確實硬，一本，考上了省城蓉都的一所985。

他那倆死黨差一點兒，但也考進蓉都的211了，二本。

葉詩婷黑著個臉進來，把通知書一拿就走了。

她這班長還是有兩下子的，考進蓉都另一所985，也是一本。

她還專門往後門騎車出去，不想跟走路從前門進來的羅毅打個照麵。

陳紹輝本來沒打算跟過去，但葉詩婷最後還是鬆了口，說可以一起去喝杯冷飲。

他一看時間還早，就幹脆在賀老師辦公室門口等著。

主要就是想瞅瞅羅毅待會兒怎麼出糗。

平時羅毅成績也不算差，怎麼說也能上個211。

結果偏偏趕在考試前看02年那屆日韓世界杯，還被逮住給了個處分，這回高考就砸了。

老賀剛才聊起來還一肚子火，眼珠子瞪得都快冒出來了。

沒過一會兒，羅毅就帶著王展博過來了。

王展博一眼瞥見陳紹輝他們仨，心裏直打鼓，小聲嘀咕：“小毅，陳紹輝那幾個人表情看著不太對勁啊。”

羅毅掃了一眼就明白了陳紹輝打的什麼算盤，臉上沒什麼表情，輕飄飄說了句：“甭搭理他，小屁孩一個。”

他心說，今天隻要我別把那小子打出個大毛病來，這輩子的路子就不一樣了，往後還不是隨我怎麼折騰。

推開賀知默辦公室門的時候，王展博後背一陣陣發涼。

老賀估計是要在高中最後這節骨眼上發一頓火。

誰不知道老賀那脾氣？

真急了眼，扇你羅毅一巴掌都說不定。

誰知道羅毅一進門就板著臉，比老賀還嚴肅，幾步走到辦公桌旁邊站定。

“賀老師，一個多月沒見，您又瘦了不少。這是又要準備帶新一屆畢業班了吧？”

“您瞅瞅您頭上，操了我們這麼些年的心，白頭發又多了幾根。”

賀知默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鬢角，被羅毅一句話戳中了心裏頭。

羅毅聲音壓得很穩，帶著點特別的磁性，接著往下說：“讓您這麼替我們操心，我們都記著呢。”

“三本也是本科，成不成事看老天，但努不努力在自己。”

“跟著您這些年學下來的嚴謹、穩重、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我羅毅不信出去闖不出點名堂來，也不信以後不能給您長長臉。”

“您罵我，罰我站，讓我跑圈兒，哪怕抽我耳光，我都認。那是關心我，是您對我好，過了這個階段，想挨都挨不著了。”

“咱們又不是您親生的，這學校裏，還有誰能像您這樣把心思全擱學生身上的？在雨城高中，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您也人到中年了，真得多顧著點兒自個兒。紅棗泡枸杞，該喝就喝著，黃芪熬薏米，該吃就吃著。”

“別再熬夜了，酒也得少碰，煙能戒就戒了吧。”

“有些事兒，歲數上來了力不從心，煙酒就是最拖後腿的。”

“......”

這一套話劈裏啪啦砸過去，老賀直接被說得腦子發懵，心裏頭還被觸動了，眼眶都泛了點紅。

這小子以前在學校裏惹事搗蛋，現在總算懂點事了。

這野孩子還真是個人才，話說得一套一套的，比誰都會暖人心。

這情形下，誰還罵得出口、下得去手？

老賀半天都沒緩過勁兒來，稀裏糊塗的就把錄取通知書遞給了羅毅和王展博，整個過程腦子都是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