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紹輝他們三個,眼眶全紅了,都快哭出來了。
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高興還是難受,反正就是一個勁兒地點頭,嘴裏嗯嗯地應著。
“陳、陳......”
陳玉坤這下憋不住了,搶著往前湊了一步,聲音都拔高了:“小羅,是我,陳玉坤,陳紹輝他爸。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話還沒說完,羅毅就輕輕點了一下頭,臉上還是那副茫然的樣子,聲音又沙又啞,透著股子虛勁兒。
“哦,印象不太深了。我怎麼會在醫院呢?你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紹輝同學,你胳膊怎麼了,是被人打了?你們仨怎麼......看著都要哭了?”
陳紹輝一下子就尷尬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挨了他爸那頓揍,胳膊上腿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到現在還沒消呢。
傅昭傑趕緊接過話:“那個,你醒了嘛,我們這是高興,高興得才哭的。”
曹品源也忙不迭地點頭:“對啊對啊,高興,為你高興。你說是不是啊,輝哥?”
這貨硬是把陳紹輝也給拽進來了。
陳紹輝沒辦法,隻能硬擠出一臉笑:“是啊,你醒了,我們都高興啊羅毅同學。”
羅毅臉上露出一絲意外的表情,語氣還是那種慢悠悠的:“咱們同學之間的感情都深到這個地步了嗎?”
這話一出來,把陳紹輝和他那倆死黨嗆得,那是真叫一個尷尬。
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陳玉坤實在聽不下去了,抬腿就朝兒子身上踹了一腳,嘴裏罵著:“你個鱉犢子,趕緊給小羅跪下認錯!”
陳紹輝哪敢不聽話?
他撲通一下就跪地上了,嘴裏直喊:“羅毅,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啊!”
傅昭傑這個幕後中間人,看著這陣勢,腿一軟也不由自主跟著跪了下來,一個勁兒地賠不是。
曹品源雖然沒摻和進去多少,但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還是跟著跪吧。
好歹表個態,顯個誠意。
畢竟一直白吃白喝人家陳紹輝的,這時候不表示表示也說不過去。
羅毅這邊,臉上更茫然了。
眼神來回掃,看看地上跪著的三個同學,又看看劉叔、小張哥和陳玉坤,整個人明顯沒反應過來。
“你們、你們這到底是弄啥呢?我怎麼一點都鬧不明白了?”
“哎呦,我這頭......疼,疼!”
說著他就又把眼睛閉上了,躺在病床上不動了。
旁邊心率機上的數字和波形,明顯開始有些大的起伏。
腦電波那頭的圖譜,也跟著變了樣,波動有點不太對勁。
劉振站在那兒,琢磨了一下,側頭給陳玉坤遞了個眼色。
陳玉坤畢竟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板,一眼就明白了,馬上把陳紹輝他們三個叫起來,全帶了出去。
小張也很有眼色,跟著一塊兒出去了。
他知道自己老大的意思,出去之後順手把護士也叫走了,走廊裏安安靜靜的。
病房裏就剩下劉振和羅毅兩個人。
劉振又出去把陳玉坤叫了進來,關好門。
這時候,劉振才把前後的事情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包括陳玉坤那邊打算怎麼善後、怎麼補償,都說得很清楚。
羅毅一直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聽著,一個字都沒說。
陳玉坤站在旁邊,心裏頭七上八下的,眼睛一直盯著這小子,想從他臉上看出點啥來。
結果讓他挺意外的。
羅天林家的這個小子也太平靜了點吧,壓根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反應。
劉振心裏也犯嘀咕,這小羅確實跟一般的孩子不太一樣。
等劉振把話都說完了,陳玉坤這才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小羅啊,這事兒真是對不住你,是我沒教好兒子。”
“好在你劉叔給麵子,幫忙想了這麼個法子......”
話還沒說完,羅毅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直接把他給打斷了。
這一聲歎息,調子聽著有點怪。
兩個中年男人同時心裏一緊,莫名覺得那口氣裏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滄桑,像是經曆了很多事似的。
羅毅這才開口,聲音還是帶著點虛弱:“陳紹輝是學習委員,確實挺優秀的,但也是糊塗了。”
“大家都是同學一場,相煎何太急呢?”
“還好我中午在家的時候就發現那兩個黃毛不對勁,看著就不像好人。”
“我本來還以為他們是要在我家附近幹壞事,所以就順手把他們倆的模樣畫了下來。”
“婷婷那個號碼是我被打之後才加上的。因為我知道,婷婷肯定會給劉叔打電話。”
“劉叔是個好同誌,肯定會把案子辦好。”
“隻是沒想到,那兩個黃毛原來是衝著我來的。”
“他們下手太狠了,二話不說就打,一個比一個厲害。”
“還好,平頭哥兩口子當時在......”
陳玉坤一直耐著性子聽,臉上有些掛不住,越聽越覺得臊得慌,跟被人當麵抽了嘴巴似的。
劉振倒是開了口,語氣裏帶著點佩服:“小羅,幸虧你心思細,腦子也轉得快,要不然這些事我真不好辦。”
“小明那旱冰場樓下是個死胡同,旁邊也沒住什麼人,沒有目擊證人,監控更是想都別想。”
陳玉坤聽了,心裏更不是滋味。
覺得自家那小子幹的事太不上道了,做事完全不經過大腦,把他這張老臉都丟盡了。
可再怎麼著,臉皮還是得硬撐著,他湊上前,陪著笑說:“大侄子,我跟你爸當年也是朋友,也是兄弟。”
“好在你這回沒出大事,回頭敷衍你家裏那邊。就說你們幾個提前去參觀學校,熟悉新環境,放鬆一下,所有花銷全算我的。”
“這件事,叔給你二十萬。但這錢隻能給你自己,不能讓你爸媽知道。要不然事情又得鬧大......”
“陳叔,你別說了。”羅毅直接打斷他,聲音有氣無力的。
“我想靜靜,頭疼,疼得厲害......”
這個理由太正當了,劉振和陳玉坤一聽,誰也不敢再多待,趕緊退了出去。
接下來三天,羅毅隔三差五就喊頭疼,別人多說幾句他就嫌吵,說想一個人待著。
這招回回都好使,連來會診的專家都給糊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