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著,剛從廟裏求的。”
丈母娘把一個紅色錦囊塞到我手裏,正麵繡著燙金的字——平安福。
“媽專門跑了一趟山裏,六點鐘排的隊。”老婆站在一旁,把平安符從我手裏拿過去,掛在了後視鏡上。
紅色的錦囊在擋風玻璃前晃了晃,挺紮眼的。
“管不管用啊?”我問。
丈母娘白了我一眼。
“靈得很,好多人搶呢。你就踏踏實實出車,別胡思亂想。”
林曼又往我手裏塞了保溫杯。
“濃茶泡好了。今天好好跑,別老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心裏確實暖了一下,家裏老老少少還要靠著我呢,我得打起精神。
掛上平安福的第一天,跑了二十單,沒有乘客提紅拖鞋。
第二天,十八單,還是什麼都沒有。
我停在路邊,摸了摸後視鏡上的平安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平安福還挺好使的。”
我給老婆發了條消息。“還是丈母娘求的平安福管用!”
她秒回。“我就說讓你別自己嚇自己。好好跑,七夕節前後訂單多,趁著多賺點。”
七夕節這幾天,單子多得接不過來。
情侶約會,送花送禮物,大半夜還有人從酒吧打車回家。
早上出門之前,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賬戶,電費餘額隻剩二十三塊。
10天後又要交房貸。
老婆懷孕快五個月了,產檢費、營養費、待產包,哪樣不花錢。
我不敢停。
跑到淩晨兩點,回家的路上空空蕩蕩。
我實在太困了,眼皮往下墜。
喝了兩口濃茶,苦得嗓子發澀。
路燈從兩側掃過去,車窗外全是黑的。
就在這時候,我餘光掃到路邊站著一個人。
白色長衣服蓋著全身,黑色長發,直直地垂下來,幾乎蓋住整張臉。
光著腳,懷裏抱著一隻貓。
她朝我舉起一隻手,慢慢地,機械地,像招手,又像在攔車。
我猛踩刹車,車身劇烈晃了一下。
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
我揉了揉眼睛,回頭再看。
路邊什麼都沒有。
空蕩蕩的馬路牙子上隻有一盞路燈把地麵照出一小圈昏黃。
我坐在車裏,手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一身雞皮疙瘩。
那晚上我一宿沒睡著,直接發了燒。
躺在家裏,第二天沒出車,第三天也沒出。
老婆沒催我,隻是每天照常泡濃茶放在桌上,說讓我養養精神。
可不出車我更心慌,家裏事事都得用錢啊。
我手機裏收到,電費餘額不足,水費餘額不足的通知。
老婆看出了我的焦慮,體貼地說道:
“你要是實在不想跑車,這個月我去找我媽借點。”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著我,手放在肚子上,摸了一下。
“不用。我再休息一天,後天出車。”
她點了點頭,“那今晚早點睡。”
出車前,我照規矩檢查了後排,每個角落、每條縫都摸了。
幹幹淨淨。
我啟動引擎,剛開出小區大門口,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預約單彈出來,目的地:青屏山白雲寺。
備注:中元節夜上山接人,打賞三百。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幾秒。
中元節。
夜裏上山。
三百塊打賞。
手指懸在屏幕上,接和不接之間來回了三遍。
三百打賞加上車費,一趟下來將近五百。
過兩天就是房貸扣款日。
我咬了咬牙,點了接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