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婚禮彩排那天,隻因我說了句“嗓子有點癢”,媽媽便把我鎖進化妝間,不許我出來。
“每次你哥有大事你就裝病搶風頭,今天給我老實待著,別出來礙眼!”
我的喉嚨迅速腫脹,呼吸越來越困難。
我拚命拍門,求媽媽放我出去拿藥。
她卻隔著門縫看了我一眼,冷冷地將門反鎖。
“臉都沒紅,嗓子能有多癢?你就是看你哥今天風光,心裏不平衡!”
可她不知道,彩排用的滿天星裏,混著我最致命的過敏源。
眼看我的臉已經腫脹變形,我隻好向趕來的哥哥求救。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色禮服,胸口別著新郎胸花,聽見我的聲音後卻皺起眉。
“你能不能別在我最重要的日子搞事情?忍一忍會死嗎?”
可我真的會死。
窒息的我滑坐在地上,最後看見的,是門縫下來回走動的黑色皮鞋。
有伴郎說化妝間裏沒了動靜,媽媽卻得意地笑。
“看吧,冷處理就對了。他鬧夠了,自然就消停了!”
可是媽媽,我再也不會鬧了。
因為我已經慢慢升起,終於逃脫了那個腫脹的身體。
我飄在哥哥頭頂,看著他站在鏡子前整理領結,拘謹地捂住自己的臉。
對不起,哥哥。
我好像又給你添堵了。
——
我飄在化妝間上方時,才發現人死之後,原來是沒有重量的。
剛才還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的喉嚨,終於不疼了。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蜷縮在門後。
臉腫得發亮,嘴唇泛著青紫,手指還僵硬地扒著門縫。
可門外熱鬧得像另一個世界。
哥哥許崢站在主舞台中央,白色禮服筆挺耀眼。燈光打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溫柔的光。
媽媽正替他整理領口,語氣溫柔得讓我幾乎不敢認。
“阿崢,別緊張。今天隻是彩排,明天你一定是全場最出眾的新郎。”
我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對不起啊,哥哥。
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門口有個伴郎忽然皺起眉。
“阿姨,裏麵怎麼沒聲了?剛才他還一直拍門呢。”
媽媽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化妝間的門,眼底全是不耐煩。
“別理他。他從小就這樣,隻要他哥有一點大事,他準要鬧點毛病出來。”
伴郎遲疑地蹲下身,往門縫裏看。
門縫下,我那隻手已經不動了。
他的臉色變了變。
“可是......他的手好像垂在那裏很久了。要不要開門看看?”
媽媽立刻走過去,擋住他的視線。
“他最會裝這種可憐樣。小時候他哥升學宴,他非說自己喘不上氣,害得親戚全圍著他轉。阿崢十八歲生日,他又在蛋糕前起疹子,鬧得全家往醫院跑。”
我怔怔地聽著。
那兩次,我都記得。
升學宴那天,酒店大廳擺滿了百合。我誤吃了一口帶蝦醬的點心後喉嚨發緊,隻能躲進洗手間,用冷水衝臉。
媽媽衝進來時,我還以為她終於發現我不舒服。
可她第一句話卻是:
“許硯,你哥好不容易考上名校,你能不能別搶他風頭?”
哥哥生日那次,蛋糕旁邊的花籃裏也有滿天星。
我的胳膊上起了一大片紅疹,卻不敢說疼,隻能拚命把袖子往下扯。
哥哥看見以後,當著同學的麵冷笑。
“你是不是非要讓所有人知道你身體不好?”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忍。
嗓子癢要忍,眼睛腫要忍,喘不上氣也要忍。
因為我一說難受,家裏人第一個想到的,永遠不是我會不會出事。
而是我是不是又不懂事了。
伴郎聽完,眼裏的擔憂果然少了些。
他站起身,小聲說:
“那可能真是想引人注意吧......”
我急得撲過去,想抓住他的手。
別走。
求你再看一眼。
我真的不動了,不是裝的。
可我的手穿過他的手臂,像穿過了一團冷霧。
彩排音樂忽然停了一拍。
哥哥皺眉看向這邊。
“媽,他還要鬧多久?攝影師和知意都在等著走位。”
媽媽連忙回身安慰他。
“沒事,媽媽處理。今天誰也不能影響你。”
哥哥抿了抿唇,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飄進了我的耳朵。
“我都要結婚了,他還不能放過我嗎?”
我的魂體狠狠一顫。
哥哥,我沒有。
我真的隻是想活下去。
可沒有人能聽見。
婚禮策劃拿著對講機跑過來。
“許先生,主舞台的滿天星太多,擋住新人入場路線了,要不要撤一部分?”
哥哥看著舞台邊那片白茫茫的小花,猶豫片刻。
“別扔,明天還要用。”
媽媽立刻接話:
“搬到化妝間門口吧,省得礙著阿崢彩排。”
我猛地回頭。
幾個工作人員抱起一捧又一捧滿天星,向困住我的那扇門走來。
細碎的白花堆在門外,像一場遲來的雪。
而門內那具身體,脖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腫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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