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把手機裏所有東西備份。
群聊記錄。PDF。截圖。錄音。聲明。報案回執。
淩晨一點,我查了許念遙社交賬號的粉絲列表。
那幾個問側門和金庫位置的賬號,ID都是一串亂碼,注冊時間不超過一周。
其中一個賬號的頭像是一雙球鞋。
限量款。二級市場炒到四萬多。
我把頭像放大,截了圖,發給方警官。
方警官四分鐘後回我:"在查了。你注意安全。"
淩晨兩點,群裏還在定細節。
"站位按名單來。江嶼不來就陳銳替。"
"許念遙站中間拍特寫。"
"餘棠你直播手機充滿電沒?"
"誰有江嶼家地址?我給他寄個花圈。"
下麵全是哈哈哈。
我看著那行"寄花圈",按了截屏。
沒有生氣。
隻是替上一世的自己不值。
他們不是不知道我拒絕。
他們隻是覺得我的拒絕不重要。
第二天下午一點,中山路支行門口。
三班像一群剛從籠子裏放出來的猴子。
二十三套統一黑T恤,正麵印著四個熒光綠大字——暑假作死。
許念遙腳邊放著兩個黑色編織袋。
袋子一打開:絲襪頭套,噴黑水槍,每件貼著名字標簽。
我的那套也在最上麵。
他們圍上去搶。
有人在現場剪絲襪試戴,套在頭上對著手機鏡頭比耶。
有人舉著水槍擺pose,嘴裏自己配"砰、砰"。有人笑得蹲在地上。
餘棠舉著雲台,直播間裏已經兩千人在線。
"家人們,還沒開始就快破三千了。打一波'刺激'讓我看看有多少人蹲到兩點。"
彈幕刷得比瀑布還快。
輪到我那套裝備時,許念遙拿起來,走到我麵前。
"江嶼。最後問你一次。來不來?"
周圍安靜下來。二十三個人盯著我。
有人舉著手機在拍。
我搖頭。
許念遙笑了一下,把貼著"江嶼"標簽的頭套往我身上一甩。
"那你留著做紀念。畢竟你差點就活過。"
人群裏爆出哄笑。
我沒接。
頭套掉在地上,被風吹得滾了兩圈。
這時候我看到了那輛麵包車。
停在對麵馬路邊,灰色,沒熄火,車牌尾號被泥巴糊住。
車門開了一條縫。
縫裏麵,一個男人正在低頭看手機。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穿了一雙限量球鞋。
和昨晚那個頭像一模一樣的球鞋。
我退到銀行門外的花壇邊上。
撥出方警官的號碼。
"方哥,三點鐘方向灰色麵包車。車上的人穿的鞋——就是昨晚我發給你的那雙。"
電話裏方警官的聲音很穩。
"收到。我們已經到了。你退後,越遠越好。"
二十三個人分批進了銀行。
門一推開,冷氣混著消毒水味撲出來。
大廳裏五六個人在排隊,櫃員在玻璃後麵打哈欠。
陳銳在隊伍最前麵。手插在褲兜裏攥著哨子。
許念遙站在大廳正中間,手機舉到胸口高。餘棠的雲台對著她的側臉。
她對著鏡頭做了個"噓"。
直播間人數破了一萬五。
陳銳吹哨。
那聲哨子尖得像指甲劃過黑板。
二十三個人同時戴上頭套,舉起噴黑的水槍。
"不許動——"
後麵那個"搶劫"還沒喊完,櫃台後麵的警報已經響了。
不是"嘀嘀嘀"。
是直接連到市局指揮中心的那種警鈴。
整條中山路的車都在鳴笛。
陳銳明顯愣了一下。這和他在PDF裏標注的"五分鐘"不一樣。
他還在笑,但嘴角僵了。
"三——"
沒喊到"一"。
銀行四個門同時被撞開。
衝進來的人戴著頭盔和防彈背心,槍口黑洞洞地指著大廳。
"所有人趴下!雙手抱頭!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