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護住羊群

何念點點頭，“塞西拉很喜歡你，它這幾天不吃不喝都是因為你，我就是想來問問......”

【我是野犬。】

【我不和家養的狗待在一起，更不可能留在人類的營地。】

何念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忽然注意到小花身後不遠處還有幾道身影。

河灘北側的土坡上，三隻體格同樣壯碩的野犬正散站在高低不一的草叢間。

它們的毛色深一塊淺一塊的，肋骨隱隱可辨，瘦削的身形透著長期饑餓留下的痕跡。

它們的眼睛死死盯著河灘上散開的羊群，耳朵齊齊朝前，其中一隻嘴角掛著涎水，前爪已經在草地上刨出了淺淺的坑。

何念後背的汗毛驟然豎起。

塞西拉也在同一刻察覺到了不對，渾身的灰毛炸開，四條短腿紮在地上，朝著坡上那幾隻野犬發出一聲低沉的吠叫。

小花的視線在塞西拉和同族之間掃了一個來回，耳朵向後抿了抿。

何念站起身，強迫自己直視坡上那幾雙泛著寒光的眼睛。

“這些羊是武陵國最後的羊了，你們把它們咬死，今天吃飽了，那明天呢？後天呢？”

小花的尾巴尖動了一下。

坡上的幾隻野犬顯然沒耐心聽這些。

領頭那隻嘴角掛涎的野犬後腿一蹬，率先從坡上衝了下來，另外兩隻緊隨其後，四隻爪子踏在幹裂的河灘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小花，讓開！】

領頭的野犬低吼了一聲。

何念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她張開手臂擋在了母羊麵前，把身後幾隻小羊羔往羊圈的方向攏了攏。

小羊發出驚慌的咩叫聲，蹄子在沙地上亂蹬。

塞西拉站在最前麵，四條短腿死死釘在地上。

它渾身的毛發全部炸開，喉嚨深處滾出一聲又悶又沉的咆哮，露出交錯的犬牙。

幾隻野犬的速度慢了一瞬。

何念死死盯著那道深灰色的身影，嗓子發緊，“小花！我知道你們餓，餓狠了什麼都能吃，我懂，可你好好看看，隻剩這幾頭了，裏頭還有一半是沒長大的崽子，今天你把它們全咬死，你那些同族是能飽一頓，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你想過嗎？”

小花目光掠過嚴陣以待的塞西拉，最後落在那幾隻饑腸轆轆的同族身上。

【不到十頭羊，還有一半是崽子，殺了它們，接下來三個月我們吃什麼？】

領頭的野犬喉嚨裏發出不甘的低鳴。

【走吧。】

小花轉身，頭也不回地朝坡後走去。

幾隻野犬在河灘上又站了片刻，最終甩了甩尾巴，跟著她的方向跑遠了。

何念看著那幾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坡後，這才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全是汗，指甲在手心壓出了幾道淺淺的印子。

她轉過身，先查看羊群。

母羊站在羊群中間，鼻孔噴著粗氣，蹄子不安地刨著沙地。

小羊羔們獸語擠作一團，有兩三隻嚇得瑟瑟發抖，腦袋恨不得鑽進地底下。

何念蹲下身一隻一隻摸過去，還好，沒有咬傷的。

但她很快發現，有兩隻小羊縮在母羊身後，腦袋埋在母羊的肚皮下，渾身抖得像篩糠。

何念伸手輕輕推了推其中一隻，那隻小羊隻往母羊身上貼得更緊了些，絲毫沒有要抬頭吃草的意思。

【有狼，有狼要來吃小角了。】

【小角要娘，小角不要被吃掉......】

【不吃了，小雲不吃了，小雲要回家。】

何念在兩隻小羊麵前蹲下來。

她沒有立刻伸手去碰它們，隻是安安靜靜地蹲在那兒，讓自己的視線和兩隻羊崽子平齊。

“不怕了，那些野犬已經走了，不會再回來了，你們看......”

她側過身，讓兩隻小羊的視線能看到空曠的河灘。

“那邊，什麼都沒有對不對？塞西拉把它們趕跑了，塞西拉很厲害的。”

塞西拉適時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吠叫，尾巴在地上來回掃了兩下。

其中一隻小羊把腦袋從母羊肚皮底下探出來一點，濕漉漉的眼睛怯怯地看向河灘的方向。

何念從地上拔了一小把河灘邊最嫩的草芽，放在掌心，慢慢伸到小羊麵前。

“餓不餓？剛才跑了那麼久，肚子肯定空了，吃點東西好不好？”

那隻小羊的鼻翼翕動了兩下，濕漉漉的鼻頭碰到了何念的掌心。

它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伸出舌頭，從她手心裏卷走了那幾根草芽。

【甜的。】

小羊咀嚼了兩下，又探頭去吃她手心裏剩下的草。

另一隻見同伴在吃東西，也猶猶豫豫地湊了過來。

何念又拔了一把嫩草，分給它們倆。沒一會兒，兩隻小羊就從母羊身後走了出來，低頭啃起河灘上的草。

羊群漸漸安靜下來。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阻止野犬襲擊羊群，積分+10】

【當前任務進度：2/3】

【當前積分：20】

何念長舒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膝蓋上沾了草屑和沙土，她隨手拍了拍，環顧四周，羊群已經恢複了安安靜靜吃草的模樣。

她沒注意到，身後不遠處的矮坡上，有一道身影已經站了很久。

席邏放下搭在腰間刀刃上的手，手指一根一根鬆開刀柄。

從第一隻野犬從坡上衝下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到了。

他以為她會跑。

一個中原長大的公主，麵對四五條能把羊撕碎的野犬，第一反應當然是跑。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野犬撲倒羊之後，他再出手，他要確認一下，這位公主到底會護住他的羊，還是護住她自己的命。

但她張開手臂擋在了羊麵前。

席邏眯起眼睛，重新打量河灘上那個蹲在地上哄羊崽子的女人。

她的頭發也被風吹得散了幾縷，彎腰拔草的樣子笨拙得很。

不太像一個公主。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沿著坡脊往回走。

河灘上又恢複了安靜。

母羊吃飽了，找了個避風的地方臥下來反芻，幾隻小羊羔鬧騰了一陣也累了，挨著母羊趴下，耳朵時不時抖動一下。

何念沿著淩水河往上遊走了一段。

河水比她想象中要淺不少。

河床兩側的石頭裸露在水麵以上，水線隻到石頭的一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