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最後十二個小時。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照在光禿禿的書桌上。

我坐在床沿，看著這個生活了二十幾年的房間。

沒有一絲不舍，隻有即將解脫的平靜。

客廳裏傳來宋遠岫高昂的聲音。

“晚晴，你給酒店那邊打電話確認一下菜單，千萬別出差錯！”

“嘉樹，快去換衣服，造型師馬上就到了。”

今天，是宋嘉樹拿下鋼琴比賽冠軍的慶功宴。

家裏請了所有的親戚朋友，包下了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

我拖著那個小巧的黑色行李箱，走出了房間。

“你拖個箱子幹什麼？”

宋遠岫正在指揮保潔大叔打掃衛生，餘光瞥見了我。

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

我緊緊攥著行李箱的拉杆，語氣沒有起伏。

“這是給同事帶的一些閑置衣服，順路拿去公司。”

宋遠岫不疑有他，立刻轉移了注意力。

“別管什麼破衣服了，你今天下班早點去買城南那家‘慕斯’的限定蛋糕。”

“嘉樹今晚的慶功宴不能少了這個，那可是他最愛吃的。”

他走到我麵前，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叮囑。

“排隊的人多，你中午就去占位置。”

“要是耽誤了晚上的宴席，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看了二十幾年，卻始終沒有給過我一絲溫暖的臉。

“知道了。”

我輕聲回答。

周晚晴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著車鑰匙。

“星垂，晚上記得穿體麵點，別給你弟弟丟人。”

“還有，今天來了不少親戚，你別總是拉著個臉。”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

宋嘉樹穿著新買的高定西裝，神采飛揚地走過來。

“哥，你一定要買到那個黑森林口味的哦，我隻吃那個。”

他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好，你們想要的，都會有的。”

我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向玄關。

手剛搭上門把手，宋遠岫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規矩你懂的，去了早點回來，別讓我打電話催你。”

他的語氣裏透著不耐煩，仿佛多跟我說一句話都是恩賜。

我沒有回頭。

“好，不會讓你打電話的。”

推開門，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出了小區，我沒有去城南的蛋糕店。

而是直接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機場。”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兩下。

是宋遠岫發來的微信。

【別忘了買蛋糕，買不到你也就別來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上的字，連回複的欲望都沒有。

到了機場，我辦理了托運，拿到了那張單程機票。

坐在候機室裏，周圍是來來往往的旅客。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寧靜。

距離起飛還有半個小時。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宋遠岫的聊天界麵。

將那張在醫院縫針時拍下的，鮮血淋漓的手臂照片，發送了過去。

沒有任何配文。

發完之後，我退出了微信。

我關上手機，將那張用了十年的電話卡拔出，折成兩半。

扔進了機場的垃圾桶。

看著航站樓外湛藍的天空，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登機廣播在耳邊響起，我沒有回頭。

這一次，我走向沒有他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