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我把手機塞進櫃子，用力關上櫃門。

下午兩點，戰術課。

會議室裏坐了二十多個人，主教練托馬斯站在白板前麵，用馬克筆畫了巴西隊的常用陣型。

他英語帶著濃重的蘇格蘭口音，大部分時候要靠翻譯才能聽明白。

“他們的進攻重心在左路，內馬爾喜歡內切，費利佩負責包抄後點。”

托馬斯敲了敲白板，“防守關鍵在這個區域，中後衛必須第一時間封堵傳中路線，守門員——”

他看向我。

“沈渡，你不能像昨天那樣站在門線上了。巴西隊會在禁區前沿頻繁起腳，你得出擊，擴大防守範圍。”

我點頭。

“可是，”旁邊一個助理教練插嘴，“他膝蓋有舊傷，頻繁出擊會加重負擔。”

托馬斯沉默了兩秒。

“那就練習。”

他說完這句話，會議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有人悄悄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

我坐在角落裏，把筆記本上的陣型圖又描了一遍。

這節課上完，我找隊醫要了一卷彈性繃帶，回宿舍把右膝纏得緊緊的。

錢磊從外麵回來，手裏拎著一袋橘子，扔給我一個。

“渡哥，網上又吵翻了。”

“吵什麼？”

“巴西那邊有個記者寫了篇報道，說你那雙鞋是古董，應該送進博物館。還說國家隊連雙鞋都配不起，活該被人看不起。”

我剝開橘子，酸味衝進鼻腔。

“他說得對。”

“啊？”

“我這鞋確實該換了。”我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裏，“明天我去買雙新的。”

錢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晚上八點，我一個人溜出宿舍，去了基地門口那條街。

街角有一家運動用品店，玻璃櫥窗裏擺著一排守門員手套和球鞋。

最貴的那雙標價三千二，全掌碳底，袋鼠皮麵，鞋釘是鈦合金的。

我在櫥窗前站了十分鐘。

兜裏的銀行卡餘額是四千六，這是我這三個月的全部積蓄。

我推門進去。

店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看我穿著基地的訓練服，眼睛亮了亮：“你是國家隊的？”

“算是。”

“哇！你是哪個位置的？”

“守門員。”

她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拍了下櫃台：“你就是昨天那個......那個臨時上場的？網上都在說你......”

“說我運氣好。”

她尷尬地笑了：“也不是......大家都挺意外的。”

我指了指櫥窗裏那雙三千二的球鞋：“那個，幫我拿一雙，四十三碼。”

她跑去貨架後麵翻找，我站在收銀台前，看著櫃台上貼著的一張海報。

是巴西隊的全家福，中間是費利佩那張標誌性的笑臉，底下印著一行葡萄牙語：我們來了，我們征服。

小姑娘把鞋盒放在台上，打開蓋子讓我看。

黑色的鞋麵，銀色的鞋釘，在燈光底下泛著冷光。

“要試試嗎？”

“不用，”我把卡遞過去，“直接裝起來。”

刷卡的時候，提示音清脆地響了一下，餘額變成了九百六。

我拎著鞋盒走出店門，夜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路燈底下，我把新鞋從盒子裏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鞋底嶄新的紋路在光下清晰鋒利。

明天穿上它。

後天站在巴西隊麵前。

讓所有人看看。

我沈渡，不靠運氣。